张盗灵两手都拿着普安买的糖葫芦，左舔一番，右咬一口，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
北岐境内灵石早已成流通货币，世人皆修仙问道，当然凡人之间也用那金银，只是不如灵石购买力强盛，百两银子与一块下品灵石等价。
“这大集中可有什么杀人越货的传闻？”
陆丰脸色凝重，问向与自己并肩而行的普安。
普安有些诧异，随即看到陆丰给自己使得眼色，往那黑罩男子瞅去。
“大集管理严格，倒未曾听说过。陆观主与那人有仇？他曾作奸犯科？”
陆丰摇了摇头。
“那为何要对一凡人下手？”
普安有些不解。
脚步声戛然而止，陆丰一脸迷茫。
凡人？
我也是一凡人啊，跟踪我做什么！
看了看身旁魁梧的大和尚，陆丰心安了些。
“陆老板，大和尚，你俩是个好人。”
张盗灵嘴角留着糖渣，笑容无邪。
“呵。”
陆丰乐了一声，自己还被发好人卡了。
“莫要再游手好闲……”
普安话刚说出口，便停了下来。
他在思考。
游手好闲，这词怎么都与不足十岁的小童挂不上钩。
“遇到了难事，就来白玉观找贫僧。”
普安没再说教，捻了一把佛珠。
陆丰在一旁附和。
“不过观内可没糖葫芦。”
小童嬉笑一声，朝二人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谢谢你们。”
那温润的手又盖在了他的脑袋上。
“天色不早了，回家去吧。”
张盗灵如同一只跳脚兔子，避开了陆丰的手掌。
“我当然有‘家’。”
说完转身小跑离去，嘴里还嘟囔着。
“这糖葫芦也没那么好吃……”
二人看着那离去小童，皆是怔在原地。
陆丰想到了前世没有遇到师傅时的漂泊生涯，而普安则是不断捻着佛珠，未曾停下。
“仙师，佛爷。”
一声中气不足的声音将二人放在小童身上的思绪拉了回来。
那黑罩男子，佝偻着身子对着陆丰二人作揖。
陆丰上下打量了一下黑罩男，见他身形猥琐、一双眼如洞，眼珠子如同畏鼠一般不停打转。
“何事？”
“仙师，佛爷，我请您二人喝杯茶，咱们边喝边说。”
黑罩男子拍拍胸脯，伸手一引，手掌对着街对头的酒铺。
陆丰推了推身边的普安。
大和尚如一只雄狮巡视领地般扫视周边。
“啊，怎么了，陆观主找到了什么线索吗？”
陆丰有些无奈，早知这和尚这般不靠谱还不如将风呼乎带来。
他摆了摆手，大和尚点点头，又继续找寻大集中有关“礼册”的线索。
黑罩男姿态甚低，眼中带着乞求之色。
陆丰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异宝区已然逛完，也没看到有人兜售心经，本欲归观，这黑罩男又突地冒出。
照普安所言，谅这黑罩男在大集中也不敢生惹事端，不如看看他有什么所求。
心下敲定，陆丰扯了一把普安的袖子，朝那酒铺走去。
黑罩男眉眼一挑，兜帽也藏不住他的喜色。
三人坐于酒铺之中。
“小二，给二位爷上最好的茶，我做东。”
黑罩男大手一挥，陆丰没急着喝下，倒是普安“咕嘟咕嘟”一阵牛饮。
陆丰直入主题。
“不知朋友所为何事？”
黑罩男拉过陆丰的手，低声在其耳旁问道：
“不知仙师，你那水可还有余？”
这是又来了生意？
“今日出观匆忙，外带已全售出，若是朋友还想要，可明日上我观中取之。”
陆丰笑呵呵回道，没想到这池水如此畅销。
也是，修仙界中难免起争斗，有这提神回灵还无副作用之物，自然讨人喜欢。
但随即他又眉头一皱，这人不是凡人吗？
要这池水作甚？
黑罩男清了清嗓子，声音又低下了几分，他转头看了看四周除去小二再无他人，神色焦虑道：
“仙师，我观那买水娘子反应剧烈，不知……不知此水可否治天阉之症……咳咳！”
黑罩男剧烈咳了几声，但看向陆丰的眼神中带着希冀。
陆丰先是一惊，再看那黑罩男时，怜悯之心油然而生。
“你，不举？”
即使有罩面覆盖，但陆丰明显地感觉到男子脸色已然泛红。
“诶，不讲，不讲。”
知有失言，陆丰拉住男子手臂，想给他把把脉。
陆丰医术虽不算精明，但也学得基础，肾不肾虚还是能把出来的。
“脉象平稳，肾精也无外露，怎地就天阉了？”
黑罩男听这一说，也是叹了口气。
“从小落下的病根，也寻过名师，但都查不出苗头。”
陆丰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我那水只有神识清明、回灵之效，不一定能治你那天阉之症，切莫病急乱投医。”
听得此话，黑罩男连忙跪下，磕了几个响头。
“仙师，求你了。我与娘子成婚三月，未曾同房过一次，我是真爱她，但我不敢告诉她我天阉啊，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想要一试。”
一只宽厚大手将黑罩男从地上扯了起来。
“大丈夫不可轻易下跪，天阉又如何，你这是出家的好苗子！”
普安声音粗犷，传至酒铺每个角落，小二与店家纷纷侧目看来，望向那黑袍男之时，不免都带上一丝惋惜之色。
“小僧不是那个意思。”
普安正欲再说些什么。
陆丰踩了一脚普安布鞋，这对普安来说不痛不痒，他面露不解看向陆丰。
“求你了，爷，佛爷，你去外面等我可以吗！”
陆丰着实对他有些无奈，这家伙脑子怎么时灵时不灵的。
“那水的价格你应当知晓，我也不再赘述，若想试试，明日来我观中取便是。”
黑罩男也顾不上羞耻，连忙点头拜谢。
“仙师，家中灵石颇少，我想以此物代之。”
说着，他拿出一青玉小罐。
“这是我父亲传下来的，铁灵树脂，可补灵阶以下的损坏法器。”
陆丰接过小罐，打开罐口，罐中白色脂液自行流淌。
他走到店外与普安交谈一番。
得知此物市面上能卖上三四十下品灵石，观之品相较好换之必不亏损。
那风呼乎月金环受损，作为观主，对着观内道众理应喂点粮草，不然如何挤奶？
心下敲定，他欣然应允黑罩男。
黑罩男眼眶泛起热泪，欢天喜地地泣声道谢。
约定明日取水后，黑罩男边谢边退。
陆丰也总算结束了他的大集之旅。
手握三十颗下品灵石，他现在归观心切，虽然未找到心经，但那灵石和铁灵树脂可是实打实的，再加上那运气般不知能否得到的药炉。
总的来说，陆丰认为不虚此行。
小白打着盹，似是感应到了陆丰出来，打了个哈欠，缓缓起身，优雅地朝着陆丰走去。
待小白走远，那躺尸了接近两个时辰的山猪灵兽这才眼皮一翻，翻转了身子。
旁边的黄狗不屑地叫了两声，二兽又开始互相争闹。
小白亲昵地用自己的脸蹭着陆丰的下巴。
陆丰也配合地摸着她头上的双角。
两天相处下来，陆丰觉得灵官老爷说的没错，小白本性的确纯良，也明事理，纳了心罚后对他尽忠尽职，只是对风呼乎态度傲慢，甚至是厌恶。
他拍了拍小白的脑袋，翻身上鹿，招呼了一声普安。
“走吧，我们回观。”
普安诵了一声佛号，快步跟上。
“想必陆观主此行，查出了‘礼册’的些许眉目。”
听得此言，陆丰心中腹诽。
也就你这热血和尚会想淌那浑水。
先将山门升了阶，再用这灵脂安抚一下风道众的心。
一天的舟车劳顿，让陆丰不免有些困乏，夜色遮林，不时传来些野兽叫吼。
小白只是轻轻打了个喷嚏，吼声全消，取而代之的只有陆丰的轻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