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不动声色地看了韩廷一眼,迈步继续朝路口中间走,空气中的味道也从烧烤味变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韩廷也紧跟着江渡走了起来。
【主播你看,西路口是不是蹲着什么。】
【我去,这大半夜的你别吓我。】
【我不看了,我柜子动了。】
【真有东西,老江快去看看。】
江渡顺着直播间弹幕的提示看过去,真有一个黑影蹲在那坏掉的路灯下。
借这月光江渡看着那东西背对着他,头垂得很低。
“到底是什么时候在那儿的,因为最开始走的时候没有看见。”
又一阵风吹来,像一双手抚摸着脸颊,树枝的影子,像是鬼手一样印在褪色的斑马线上,头发在动,影子没动。
随着风吹来的还有那股味道,江渡突然想起来了,那是烧过的纸灰,混着冷荤油的味道。
随着那盏破路灯一闪一闪的滋滋声,江渡也走到路口前面,路灯一闪一闪,随着路灯的闪烁,那东西也忽隐忽现。
暖黄路灯外的黑暗中江渡感觉到有东西在盯着他,他感觉那视线的来源就是那蹲着的黑影。
江渡顺着感觉看向那个黑影,头皮发麻,连呼吸都放缓了。
那个黑影已经把头抬起来了,不是慢慢的抬,是一瞬间就起来了,就连一路上叽叽喳喳的韩廷也安静了。
【那黑影是不是动了。】
【真动了刚刚好像不是这个姿势。】
【已经12点,主播要不然走吧。】
【就是啊,今天可是鬼节了,这路口本来就邪,别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
除了这些弹幕,还有礼物不断飘过。
【主播,你快往前去,看看那个黑影是什么?我给你刷嘉年华。】
【就是,怂什么你不是灵异主播么。】
江渡把手放在后面,摸到那个桃木剑,心中稍定。
“行,家人们,我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
江渡硬着头皮说。
“别进去了吧,那东西看着就不正常,回头走吧。”
韩廷说话时候带着颤音。
江渡没有理会,迈步走进了黑暗里,把后腰的桃木剑拿到了胸前。
韩廷看着江渡迈步走进黑暗,没有继续跟上,而是留在路灯下,目光死死的粘在江渡的后背上
黑暗吧江渡的视线压缩了,心跳声像闷在而耳膜里,脚步声传的很远,又折了回来,像有什么东西在他前面走又没有。
江渡握着桃木剑的手有些发抖,黑暗中仿佛有发现不了的东西在盯着他看,那些目光落在他的皮肤上,像是用指甲背轻轻刮过汗毛,从手背滑到小臂,一下又一下,激起了一片片的鸡皮疙瘩。
江渡终于走到了路中间,借着手机照明的微弱灯光才看清了那个黑影。
那是一个纸人,手机的光打在它脸上描着黑眉,红嘴唇,是寿材店最常见的那种,身体冲着路边,头却扭了180度,惨白的脸上,两个大红脸蛋,冲着江渡微笑。
最重要的是,这个纸人点了睛,那墨点一样的小眼睛正盯着江渡看。
弹幕已经炸锅了,礼物乱飞。
【雾草雾草雾草!】
【纸人,还点了眼睛!】
【纸人不扎笑,不点睛,笑脸视为不吉,招煞。点睛赋予灵性,容易招鬼上身。这纸人两点都占了】
【主播你再往前凑点,我们才能看得清啊!】
【主播,你这节目效果整的也太好了。】
【楼上的别瞎说,老江从来不布置场地、弄节目效果。】
江渡看弹幕飞快滚动,咽了口口水,脚步往右边挪了挪,想要避开纸人渗人的视线。
但江渡能感觉到,纸人的视线还压在他身上,是心口的位置变都没变。
江渡感觉衣服已经贴在后背上了,依然有那种凉飕飕的感觉。
江渡没有犹豫,把后腰别着的三刀纸钱拿了出来,用桃木剑在地上画了个圈,开口冲着那个纸人说道。
拿出打火机,颤颤巍巍,好几次都没有点着。
他终于点着了打火机,火焰左摇右晃,仿佛有人在旁边吹,江渡想起来奶奶说的话:“钱要一张一张捻开,不然压在一起。下面的收不到,声音要稳,不能露怯,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好欺负。”
努力控制着不太听使唤的手,把纸一点点捻开,点燃后把三刀纸钱扔进圈子里,微微侧过身,没再用视线正对着纸人,开口了,声音很稳。
“南来的,北往的,路过的各位。”
“今日七月半,鬼门开,我误闯贵地,不懂事,冲撞了。”
“这点钱,是买路钱,也是茶水钱。各位拿了,行个方便,让条路。”
“我走我的阳关道,你走你的奈何桥。拿了钱,就散了吧。”
火焰顺着之前的边缘慢慢烧着,呈螺旋向上的样子,纸灰也随着往上飘。
江渡看见火焰这样子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也放下了一半。
他不再关注那边,反而看起了弹幕。
【这火为什么是螺旋往上的啊?】
【火苗直直往上,不偏不散。钱送出去了,对方收了,事办得顺。】
【火苗贴着地面爬,抬不起头这是最忌讳的。说明这东西它压着火,火就站不起来。】
【学到了,学到了。】
【不对,那火怎么往下走了。】
江渡马上去看火焰。
果然那火不再往上走,火苗贴着地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一寸一寸的往外爬,橘黄色的明火也变成了青白色。
烧出来的灰也不是灰白色,而是骨白色的,灰烬不散,在原地打着转。
即便在火源边上,江渡也感受不到半点温暖,只有冰凉的感觉。
江渡抬头,借着火光发现纸人已经消失了,它原先蹲的地方有两个个碗,一只碗里聚着的东西像一个坟包的形状,上面还插着三根香,香已经灭了,但香灰直直的立着。
另一只碗里面装的是一块肉,半生不熟的,还带着血丝。
火焰开始朝他脚下蔓延,却避开了他,朝两边慢慢画了一个圆。
江渡后脖子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皮肤发紧,站起身开始慢慢后退,今晚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撞到了一个东西,顿时让江渡从头凉到脚,明明没有听见脚步声,韩廷的声音却从背后响起。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还不快走。”
气息吹过江渡的脖颈,带起一阵骚痒,凉凉的。
然后一只手搭在了江渡的肩膀上。
手搭上的瞬间江渡感觉眼前的世界迷糊了一瞬,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又听见了韩廷的声音。
“你一个人蹲在那里干什么呢。”
江渡拨开了韩廷的手,感受到了韩廷的体温。
但被他拍过肩膀之后江渡感觉附近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重新回到灯光下,江渡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韩廷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样子,但这一次他却走到了前面。
“快走吧,这地方邪门的很,赶紧走吧。”
江渡开始迈步跟着韩廷往前走还在想。
“明明有体温,难道是我错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