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渡从急诊科出来，手上拎着消炎药和退烧药，还有两盒止咳药。他用剩下的钱去住院部一楼把母亲的住院费续了两周，打印机咔咔响了几声吐出一张收据，江渡折好放进口袋，又去医院边上的护工中介找了一个短期的护工。
江渡做好一切上楼跟母亲说了一声，把护工电话抄在了床头的笔记本上。
江母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江渡回去好好休息。
江渡去快餐店吃了碗面条，然后又去人多的商城逛了很久。
老人说过，人肩头的火灭了就要多去人的地方沾染人气，还要多晒晒太阳补充人气。不走偏僻小路、不熬夜到凌晨后。
晒了两个半小时的太阳的江渡感觉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肩膀上的手印也淡了很多，于是就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打开了直播回放开自己的经过依然觉得毛骨悚然，韩廷的异常造型是他完全没有发现的，在他自己的视角看一切都是正常的。
穿着黄色半截袖，戴着鸭舌帽的韩廷出现了。现在江渡想起来了，韩廷手上拿的手机是纸扎店烧给死人的款式，他买纸钱的时候见过，怪不得会觉得熟悉。
弹幕已经有人在刷【他脖子不对。】但江渡完全没有看见，他暂停画面脖子确实有一点点歪，不是正常的歪头是错位了。
江渡吐出一口烟雾，韩廷被暂停的眼睛好像透过屏幕和吐出的烟雾在盯着他看一样，看得江渡打了个冷颤，汗毛也竖了起来。
继续往后看，他被拍肩膀后韩廷原形毕露，是他死亡时候的样子。江渡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又茫然地跟着韩廷往前走，弹幕在刷【老江，看弹幕啊！】【那个人是鬼！】【别走了！】【主播被控制了。】这些弹幕他一个都看不见。
进度条往后拖，江渡只看见自己在掐自己的脖子，韩廷的位置在直播的死角看不到。
江渡后背已经被自己的冷汗浸湿了，那种被控制的感觉，还有韩廷消失时说的话：还没结束。还历历在目。
江渡开始剪辑自己的直播切片，不知不觉间就过去了两个半小时，他把自己的视频切片发了出去，很快就有人评论了。
【老江，你没事吧。】
【主播晚上的直播很精彩啊，演的很好什么时候再开播啊！】
【韩廷：我会看你直播的哦！】
江渡看见了那个名字，切片正好停在韩廷脸的那一帧。歪着头，死鱼眼盯着摄像头，嘴角向上咧着。
别人好像看不见这条评论，一个点赞和回复都没有却稳稳占据着前排，江渡点开了那个账号，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头像和名字，头像正是韩廷死亡的样子。
江渡问李航能不能找到这条评论，李航却什么都没找到。
弄完这一切已经晚上九点多，除了前一夜在病房打盹，江渡已经两天没睡觉了，加上退烧药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的脑袋已经昏昏沉沉的了。他关闭电脑，拉严实窗帘，去卫生间打算洗漱一下。
在刷完牙后，水龙头里的水很凉，扑了几把脸后江渡从镜子的倒影里又看见了那个纸人，站在卫生间的门框边上斜着探出半个身子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江渡笑。
江渡顿时感觉自己后背发凉，汗毛倒竖，盯着镜子里的纸人，他不敢回头。纸人好像知道江渡在看他，举起了它的纸胳膊，从肩膀处摇晃，跟他在警车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像是在打招呼，随后就消失了。
江渡惊魂未定地回到床上。
“还跟回来了。”
江渡拿出他之前拼夕夕买的符箓贴在床头上，他知道没有用但是会让自己放松一些。
“明天还得去看看妈，韩廷的事，纸人的事还得想办法。”
江渡闭上眼，满脑子都是那个纸人的模样，但是他只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江渡醒来的时候已经早上九点多了，这一觉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
他习惯性地打开手机，查看自己的视频号。切片经过一晚上的发酵，还有直播的内容。江渡的粉丝已经来到了101万。
“涨了这么多粉。”
江渡看着粉丝数嘴角上扬，他下次直播可以赚更多的钱了。
江渡收拾了一下去看母亲，聊了一整天，又在商场里逛了逛街沾染人气，晒太阳补充阳气。
这样过了两天，江渡肩膀上手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又去医院缴费做了一次化疗，直播赚的钱也所剩无几了。
这两天，江渡也总能从任何物品的反光里看到那个纸人就跟在他身后，这始终也是个隐患。
江渡从一个民俗论坛跳到另一个灵异博客查这资料，电脑的光打在他脸上。
纸人者，竹骨纸衣，本为冥器，属阴类。
俗谚云：纸人画眼不点睛，一点双睛鬼来凭。
纸人本属阴冥器物，未点双目，则灵窍闭塞，寂然无气。
江渡继续翻这。
一旦点睛，阴魂便栖身其中，开灵通阴。
生人若与之对视，一眼便魂息相缠，结阴缘、耗阳气。
三息凝眸则阴气侵体，梦魇缠身、福运折损。
久视不移，阴灵循目入识，侵魂夺舍，附身借躯。
江渡在路口不知道对视了多久，办法也有，就是对视之后立刻烧了纸人，但是他现在根本找不到纸人。
第二天的时候他去本地有名的寺庙，正殿里佛祖金身伟岸，金光熠熠，香火缭绕。
江渡跪在蒲团上三叩九拜，投了5000元香火钱，换了一尊开过光的菩萨。
道家的符，佛门的经，五帝钱八卦镜还有那尊菩萨像，供了起来，全都没有用江渡还是能从反光里看见纸人。
吃饭时，手机黑屏时，映照身后的墙角出现一张巴掌大的白脸。
睡觉之前，从床头透明的水杯里，映照出身后，有被拉宽的纸人脸。
半夜惊醒的江渡看着菩萨面目慈祥，眼睑低垂。
江渡觉得祂更像是不敢睁眼看着世间。
江渡想到了碟仙，他知道那是什么。
源于古代的通灵问卜之法，以瓷碟代沙盘，以字盘代竹箕，叩问幽冥，预卜吉凶。
请来到也不知道会是什么，孤魂野鬼，游魂散魄？
不重要了，江渡不能坐以待毙，道法佛法都不行，那他只能问问鬼了！
江渡发了一条直播预告，后天直播碟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