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晚上的11点,江渡已经收拾好东西,那些没有用的符纸,朱砂什么的也没有再带去。
打算出门打车的江渡,发现司机一听是去宏业大厦都没有拉客的打算,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油门一踩就走了,接连三辆都是如此。
无奈只能自己开车去,江渡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扑面而来的是那股淡淡的冷荤油的味道。
江渡打开了车窗,企图,用夏夜的晚风,带走这味道,但是没有用,那股气息像是渗进了皮革座椅里,空调的出风口里。
江渡越往城西开,来往的车越少,最初隔几十秒就会将车里照亮一次,然后是一分钟,两分钟,直到最后只有他一辆车。
路灯也消失了,只有江渡孤零零地开着车行驶在黑暗中,车灯照亮前方一截柏油路,再往前的景象完全看不见,无限延伸进黑暗中。
导航的电子音也沉默了,只剩了一条蓝色的线,指引着前路。江渡像一叶被黑暗裹挟的扁舟驶向未知。
江渡不想去看后视镜,但是他控制不住,目光每隔几秒就扫过一次,后座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但他总感觉纸人就在他身后,和他背靠着背,只隔了一层薄薄的海绵和皮革。
【前方左转,进入无名路段,但已是最优路线。】
导航的电子音,打破了车内的沉寂,江渡向左转弯,拐进了昨天进入过的土路。
车辆在颠簸,两边的建筑垃圾,与白天看到的景象不同,车灯扫过,两旁建筑垃圾,伸出的钢筋,像是被折断的指骨。
江渡把车停下,远光灯照到宏业大厦前面,白天看着破碎的玻璃门敞开着,像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大嘴。门口前面已经站了三个人,两男一女。
江渡把车停在原地,关闭车灯,拿着自己的直播设备走了过去。
“你来啦。”
说话的是那个女生,看起来不太大,十八九的样子。背着一个双肩包,穿着清凉的短裤,两条腿在手电的灯光下白的反光。
“我还以为你不敢来了呢。”
说着话,用手示意旁边一个二十一、二的男子说着:
“这个是凡凡凡,是网名啦。”
那个男子对着江渡点了点头。
“我是嘉屿。”
又示意另一边的男子。
“这个是小王。”
江渡礼貌地打过招呼。
“你们叫我老江就好。”
“你看着也不大,还要叫你老江。”
小王笑笑:“听嘉屿说你还是个探灵主播。”
“是啊,混口饭吃,你们不介意我开播吧。”
三个人都说着不介意。
“话说老江你是探灵主播,应该遇到过不少有趣的事吧,有没有真的鬼啊。”
嘉屿的声音带着好奇。
“哪有什么真的鬼。”
江渡打了个哈哈,没有说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
“哦,这样子啊。”
嘉屿看起来有些失望,没有继续说什么,凡凡凡看起来有些紧张,缩着脖子四处打量着。
小王看起来还可以,至少表面上很淡定,小丫头嘉屿则是显得有些亢奋,来回踱步。
江渡弄好设备,打开了直播。
“家人们,晚上好,这次我来到了宏业大厦。”
他拿着手机照了一圈周围,但手机照明的时间有限,很多东西看得不太清楚,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嘉屿对着镜头打了个招呼,另外两人则是没有兴趣露脸。
【有美女!】
【老江你有女搭档了,真该死啊!】
【宏业大厦,好耳熟啊。课代表呢!】
【宏业大厦?二十年前有个农民工从十一楼掉下来,包工头说他偷钢筋。后来发现是讨薪,工钱欠了两年。】
【这楼白天我都不敢进。】
有了上次直播的铺垫,粉丝涨了很多,直播间的人数也在稳步提升,也有人开始送礼物了。
“今天午夜我们要挑战在这里进行碟仙。还有25分钟就要开始了。”
江渡对着直播间露出笑容,开始预热氛围。
“大家应该都知道碟仙吧。”
江渡一边直播,一边跟着三个人进楼。
【知道啊,笔仙大战碟仙!】
【科普下!碟仙根源其实是古代扶乩,扶鸾那套演变来的。】
【不重要,就想知道今天的节目效果怎么样,还请了几个演员。】
【《玉匣记》载:瓷碟通灵,阴灵凭依;一问沾缘,久请耗阳;送之不谨,祸及三世。】
江渡跟着上楼,晚上的风吹过,楼体发出了呜呜的声音,嘉屿走在最前面,江渡在第二位,凡凡凡在最后。
几个人每一步都踩在细碎的石砖上,发出咔咔的声响,楼道里没有灯,几个人打着手电,沿着楼梯往上走。
光斑随着脚步左右晃动,墙上被水渍泡得有些斑驳,霉菌从底下一点点往上爬。
空气中混杂着那种陈年的水泥灰,还有铁锈味。
“老江,你直播是不是经常遇到那种事啊。”
嘉屿在楼梯拐角停下,用手电筒从下巴往上照,他把脸照得像挂在墙上的年画娃娃一样。
“就是那种明明知道背后有东西,但你不能回头看。”
“有,我都不回头看。”
江渡从她身边走过去。
“你怎么知道后面是不是有东西啊?”
嘉屿拿着手电筒在他背上晃了一下,又晃到前面追上他。
“如果你感觉你背后发凉,那就是有东西。”
“你回头看,阳火灭了它就知道你看得见它了。”
嘉屿愣了一下,手电筒垂了下去,照在两人之间满是灰尘的台阶上。
凡凡凡在最后缩着脖子,手电光一直在抖,小王在中间没讲话,但是步伐慢了很多,每一步都等自己踩实了,再走下一步。
江渡看了看手机。
【老江还挺有讲故事的天赋的!】
【就知道吓唬人家小姑娘。】
【其实主播说的是实话,阳火灭了它们就能更靠近你了。】
四楼以上就没有栏杆了,风顺着空隙带着土腥味吹了进来,还有建筑垃圾的臭味。
几个人在沉默中到了八楼,来到了一个封闭比较好的房间,嘉屿从背包里掏出了好几块布、一个碟子、三根白蜡烛,还有一张图。
碟子就是普通的白色碟子,上面用朱砂画了一个箭头。
图是黑纸上面写满了白字,中间有一个跟小碟子同样大小的圆,圆上面写着“请”。
外圈则是“是”或“否”、0~9、天干、地支。
还有常用姓氏、生死、姻缘、财运、地点、时间、健康等常用文字。
又拿出了一个小扫帚,将周围扫了个干净。搬来几块砖头和一块木板,作为临时的桌子。
点燃蜡烛,又用布把房间透光的地方都遮上,连月光都渗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