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种的不合理逐一从范太岁的脑中排空,在他眼里,只有那件深红色的戏服格外的醒目。戏曲声令人如痴如醉,全然没有注意到肺部正在一点点消耗的氧气。
海蚌载着那位唱戏的红衣花旦,离范太岁越来越近。几乎就在两人快要贴面的时候,女人竟然主动转过了头。
那是一张化了淡妆的面孔,肌肤比细雪还要白,脸上抹了淡淡的胭脂,红唇娇艳如火。
女人闭着眼,仿佛睡着了一般,似乎任何一点细微的动静都能将她吵醒。
好美。
范太岁仿佛着了魔一样,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庞。
就在手指触及脸颊的那一刻,一股刺骨的寒冷从指尖传到范太岁的脑内。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开,眼皮下的眼瞳中看不见眼白,整颗眼球蒙着深渊一般的黑暗。
范太岁猛地一个激灵,他这时才发现,女人的脑袋是像被扭断了一样,一百八十度转向看着他的。
女人张开了嘴,原本凄婉的唱词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声,将范太岁从梦境里硬生生拉扯了出来。
范太岁终于恢复了神智,而就在离他脸不远的地方,女人脸上的血肉像是化作千万条蠕虫一般散去,顿时只剩下了一个长满密密麻麻藤壶的骷髅。
漆黑的眼球真的变成了一个黑乎乎的空洞,无数奇怪的小鱼从眼眶中成群钻出,密密麻麻地在海水里散开。
原本凄美的场景,一瞬间变得触目惊心!
范太岁赶紧抓起匕首,狠狠地凿着卡住前臂的珊瑚。就在这个过程中,周围那些海蚌里的女人也纷纷开始尖叫起来,露出了真正的面目。
她们的四肢生硬地转动着,上本身突然向后对折过去,将四肢怪异地并到了一起。身上缠绕的破布衣袖被四肢的骨头纠缠在一块,竟然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尾鳍状的结构。
于此同时,她们的后腰处开始慢慢裂开,露出上下两排锋利的骨刺,就好像一张野兽的大嘴一样。
唱戏的美人在瞬间化成了不可名状的异形怪物,眼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毫无逻辑的噩梦一样。
但范太岁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离他最近的红衣花旦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貌,腰间的怪嘴像捕兽用的铁夹一样张开,从蚌壳里飞射而出,朝范太岁扑去。
范太岁握紧匕首,使出全力凿下。
千钧一发之际,珊瑚礁被凿开了,范太岁一刻也不敢停下,抽出前臂,瞬间朝水面方向游去。怪物的骨齿咬在了珊瑚礁上,竟然将坚硬的珊瑚礁咬成了碎块。
范太岁四肢同时发力,拼命朝上面游去。他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但以刚刚那个怪物朝自己冲来的速度来看,自己绝对没有悠闲的时间。
果然,四面八方早已开启的海蚌中,又蹿出了好几只和刚刚一样的怪物。它们的形态就像一条条巨大的怪鱼,向范太岁露出利齿森然的血盆大口。
范太岁的游速飞快,身上那件紧身衣几乎完全避开了水流的阻力。海面上,游艇发出的五彩光芒,在此刻就像是给他引路的灯塔。
他向着那道救命的光奋力游走,身后由戏班变成的怪物也在穷追不舍。
海面越来越近,只要游到海面上,那他就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