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窗外风刮得急,树枝打在玻璃上。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客厅亮如白昼。
雷声滚过,落地窗玻璃跟着震动。
姜茶抱着抱枕,缩在沙发角落。
陆京珩端着两杯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杯子刚搁上茶几,第二道闪电亮起。
他手腕一抖,牛奶倾洒,顺着桌沿往下滴。
“你怎么了?”
姜茶转头看他。
陆京珩没出声。
退了一步,后背撞上落地窗。
双手抬起来捂住耳朵,另一只手死死攥着窗帘布。
骨节绷紧。
头顶那只黑豹虚影体型暴涨,毛发倒竖,从大型犬胀成一匹马的体积。
低沉的嘶吼声压迫着周遭空气。
“陆京珩!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姜茶从沙发上跳下来。
灯灭了。
整个大平层陷入黑暗。
只剩窗外闪电一下接一下地亮。
借着短暂的光亮,她看到陆京珩顺着墙壁滑到了地上。
姜茶跪到他身边,手搭上他的肩膀。
隔着衬衫布料,湿冷的汗水浸透了她的掌心。
“陆京珩,是我,姜茶。你能听到吗?”
没回应。
雷声再起。
陆京珩整个人弓成虾米。
黑豹发出一声长嘶。
她不管了。
两只手直接环上他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别怕。我在。就是一场雨。”
陆京珩的手臂骤然收紧,箍住她的腰。
力道大得勒进肉里,肋骨受压,呼吸困难。
她没松手。
左手搂着他的肩膀,右手伸向空中,去摸那只炸毛的黑豹。
掌心碰到虚影,热流传遍全身。
黑豹在她掌下剧烈挣扎。
姜茶咬紧牙关。
加班费必须翻倍算。
“乖。别闹了。听话。”
声音压得很低,一遍一遍重复。
手掌从黑豹的脑袋摸到后背,顺着毛发一下一下捋。
跟那天晚上在酒店走廊里一样。
只是这次,黑豹的暴戾程度翻了十倍。
每安抚一下,她就觉得身体里的力气被抽走一分。
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停。
陆京珩还在发抖,冷汗把衬衫完全浸透,贴在她手臂上。
她换了个姿势,把他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
右手继续摸黑豹,左手在他后背轻拍。
“没事了,没事了。雨快停了。”
窗外雷声一声接一声。
她的声音很稳。
黑豹的体型开始缩。
从一匹马的大小,缩成一只大狗。
又从大狗,缩成一只猫。
陆京珩的呼吸慢慢平顺下来。
抓着她腰的手松了一点,没完全放开。
姜茶感觉自己的力气在飞速流失。
眼前的画面开始晃。
她眨了眨眼,想让自己清醒。
黑豹最终缩成巴掌大小,趴在两人脚边,尾巴有气无力地晃了两下。
陆京珩不动了。
呼吸变得均匀,靠在她肩膀上。
“陆京珩?好点了吗?”
他没应声。
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的腰箍得更牢。
姜茶想说话,嘴巴张了张,发不出声音。
供电恢复。
灯啪地亮起。
茶几上洒掉的牛奶,沙发旁歪倒的靠垫。
陆京珩从地上抬起头。
脸色苍白,眼底血丝褪去不少。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姜茶的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手臂还搭在他后背上。
脸色惨白,嘴唇全无血色。
“姜茶?”
没反应。
“姜茶!”
他伸手托住她的脸。
眼睛闭着,眉头松散,唇边还沾着奶糖的碎屑。
跟睡着了差不多,但叫不醒。
陆京珩屏住呼吸。
手指探向她的鼻下。
有呼吸,很浅,但还在。
他把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怀里的人轻得不像话。
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
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手是凉的。
他搓了搓她的手背,想给她捂热。
拿起手机拨出去。
“林盛,叫陈主任带团队过来。现在。”
“陆总,这么晚了,出什么事了?”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陆京珩把手机扔到一旁,两只手握着姜茶冰凉的手。
他看着她。
十八岁,大一新生。
为了救他,把自己耗成这样。
认识她不到一个月。
那天她叫他大叔,给他塞了一颗奶糖,闯进他的生活。
签了合同,搬进他的房子。
每天下课后坐两小时,什么都不做,他就觉得安心。
今天她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
代价是自己昏过去。
陆京珩低下头,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床上的女孩呼吸均匀,眉头舒展。
他抬起头,看着她苍白的脸。
谈判桌上的博弈不算什么,商场上的厮杀也不算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的皮肤上摩挲。
哪怕她明天醒来提着行李箱要走,他也得先看到她睁开眼。
他坐在床边,一整夜没动。
林盛带着陈主任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陈主任检查完,收起器具。
“陆总,姜同学是过度消耗导致的深度休眠,身体没有器质性损伤。睡一觉就好,可能需要睡久一点。”
“多久?”
“不好说。一天到三天都有可能。她醒来后需要大量补充糖分,我建议准备一些奶糖或者巧克力。”
“知道了。”
陈主任点头退出去了。
林盛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陆总,明天上午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对方已经确认时间了。”
“推了。”
“后天陆家那边的家族例会。”
“也推了。”
“陆总,陆老太太那边如果问起来……”
“就说我在照顾人。”
林盛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陆京珩坐回床边,握着姜茶的手。
窗外的雨停了。
他盯着她的脸,一夜没合眼。
凌晨三点。
他起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打开手机,搜索“低血糖休眠”。
搜索结果弹出来。
他一条一条地看。
看完之后,打开购物软件,下单了二十袋大白兔奶糖,十盒巧克力,五箱草莓味果茶。
收货地址写的是景澜大平层。
下完单,他把手机放下,重新坐回床边。
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画圈。
“姜茶。”
他叫了她一声。
“你什么时候醒。”
没人回答他。
他又坐了一会儿,低头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下次不许这么干。”
声音很低。
“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