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刺进眼睛。
陆京珩睁眼。
五年来，他没有自然醒过。
安眠药吃到胃出血，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着。
太阳穴的钝痛不见了。
他坐起身。
落地窗外天已经大亮。
手腕上残存着温热的触感。
舌尖碰了碰唇角。
甜的。
奶糖的甜味。
昨晚的记忆涌上来。
黑暗走廊里粗重的喘息。
然后是一只手，小小的，温热的，握住他的手腕。
还有那个声音。
“大叔，低血糖就多吃糖，别拿头撞墙啊。”
门被推开。
特助林盛夹着文件夹走进来，正要汇报行程。
目光落在坐起来的陆京珩身上，脚步顿住。
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陆总？你醒了？”
陆京珩偏头看他。
林盛弯腰捡文件，眼底满是讶异。
跟了陆京珩三年，从没见过他不吃药就能自然醒来。
昨晚那种发病程度，安保团队全员戒备，所有人都提心吊胆。
“昨晚安全通道的监控，调出来。”
林盛捡文件的手一顿。
“哪个时段？”
“十点到十一点之间。”
陆京珩站起，一颗一颗扣上衬衫扣子。
“有个女孩从那条走廊经过。把她找出来。”
“是。”
林盛转身要走。
“哪怕掘地三尺。”
林盛脚步一滞。
跟了三年，他头一回从陆京珩脸上看到这种神色。
“酒店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的监控记录，全部封存。任何人不许调阅。”
“明白。”
林盛快步离开。
落地窗前。
陆京珩摸了摸手腕。
那个女孩握过的地方，似乎还留有余温。
京大女生宿舍。
门被推开。
姜茶拖着步子走进来。
李思思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皮。
“你可算回来了。晚晚的裙子送到了？”
“送到了。”
姜茶把包往桌上一扔，整个人趴到床上。
“太慢了，晚晚等了快半小时呢。”
李思思语气里带着不满。
姜茶翻了个身，声音闷在枕头里。
“电梯坏了，我爬了十二层楼。你要觉得慢，下次你自己送。”
李思思撇撇嘴，没再说话。
太阳穴还在发胀。
昨晚安抚那只黑豹消耗太大，到现在没缓过来。
得吃甜的。
肚子叫了一声。
姜茶从床上弹起，套上外套往外跑。
食堂人最多的点。
姜茶一路小跑到窗口前。
阿姨手里正夹起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阿姨！我的！”
排骨落在餐盘里。
姜茶端着盘子找个角落坐下，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甜的。
酱汁裹着酥脆的炸排骨，一口咬下去咔嚓响。
太阳穴的胀痛缓和了一点。
她满足地眯起眼睛。
如果有人能看见她头顶，会发现一只摇尾巴的金毛犬。
完全不知道自己昨晚顺毛的那个大叔，正满城找她。
酒店监控室。
屏幕上画面一帧帧回放。
陆京珩坐在椅子上，目光锁定屏幕。
画面模糊。
走廊光线暗。
只能看到一个拎着礼服盒的身影从画面左侧跑进来，在拐角处停下，消失在暗门方向。
侧脸看不太清。
但她弯腰放下礼服盒的动作，全被记录了下来。
后来她伸手在空气中摸索的手势，也被拍了下来。
陆京珩盯着那个手势看了很久。
“她伸手摸的是什么方向？”
林盛凑近屏幕看了看。
“向上，大概在头部上方三十厘米的位置。那里什么都没有。”
陆京珩没说话。
但他想起了昨晚那种感觉。
暴躁和疼痛消退的时候，像有什么东西被抚平了。
她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门被推开。
林盛的助理快步走进来，递上平板。
“陆总，查到了。”
屏幕上是一张学生证照片。
扎马尾辫的女孩笑得眼睛弯弯。
“姜茶，十八岁，京大金融系大一新生。昨晚是给在酒店参加宴会的室友送礼服。”
陆京珩接过平板。
拇指在照片上停了一下。
就是她。
“备车。”
陆京珩站起。
“去哪？”
“京大。”
林盛愣了一下，随即快步出去安排。
九月。
京大操场。
烈日烤着塑胶跑道，脚底板隔着鞋都觉得烫。
新生方阵站军姿，汗顺着脖子往下淌。
姜茶站在第三排，帽子压得低低的。
教官在前面来回走，嘴里喊着要领。
热。
太热了。
姜茶头顶的虚影已经从正常的金毛犬变成了一只疯狂吐舌头的哈士奇。
舌头都快耷拉到地上了。
对讲机响了一声。
“全体休息十分钟！”
姜茶一屁股坐在地上。
头顶的哈士奇也跟着趴下去，四肢摊开，舌头耷拉在草地上一动不动。
苏晚晚递过来一瓶水。
“你脸好红，别中暑了。”
“没事没事。”
姜茶灌了半瓶水，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进嘴里。
苏晚晚看着她，皱了皱眉。
“你昨晚到底干嘛去了？脸色这么差。”
“帮人顺了只猫。”
“什么猫？”
“很大很大的那种。”
苏晚晚看她的眼神像在看傻子。
“你说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吃甜的，迟早长蛀牙。”
“甜的能续命。”
姜茶理直气壮。
操场另一头传来骚动。
学生会的干部跑过来跟教官低声说了几句话。
一排黑色迈巴赫停在操场边上。
车门打开。
陆京珩从后座下来。
校领导跟在旁边，满脸陪笑。
“陆总这边请。新生军训正在进行，不影响您参观吧？”
“不影响。”
陆京珩的视线扫过操场上的人群。
一排排迷彩服，帽檐压得低，几乎分不清谁是谁。
目光在方阵里移动。
第三排靠右的位置。
一个女生蹲在地上，嘴里鼓鼓囊囊嚼着什么，手还往口袋里塞糖纸。
陆京珩的脚步停住。
林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陆总，那就是姜……”
话没说完，操场那边传来一声惊呼。
第三排靠右的位置，那个迷彩服的身影晃了一下，软倒在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