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沈昭宁换好衣服站在镜子前。
她选了一件杏色及膝连衣裙,剪裁简洁利落,领口不低,裙摆也不短,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腰线。
头发简单挽了个低马尾,耳垂上戴了一对素净的珍珠耳钉,不张扬,但也绝不寒酸。
这是她从前参加学术会议时惯常的打扮。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沈昭宁也赶紧出门了。
华庭会所坐落在江城最繁华的地段,是一栋独栋的中式建筑,外表低调内敛,内里却极尽考究。
很多商务人士都喜欢在这里应酬,有格调,又安静。
沈昭宁走进华庭会所,大堂里灯光暖黄,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手机“滴”了一声,她低头一看,周明远发来一条消息:到了吗?我在二楼VIP牡丹厅,你直接过来。
沈昭宁正要回复,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又夹杂着一丝强势。
“昭宁?你怎么在这里?”
她脚步顿住。
那声音她听了三年,熟悉到骨子里,可此刻再听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沈昭宁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可顾淮南的脚步很快,几步就追了上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显然是有商务应酬。
他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昭宁,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穿成这样来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顾淮南语气强势。
他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沈昭宁,刚刚还以为是眼花了。
这么高档的会所,哪里是她能来的?
沈昭宁终于抬起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温度,没有波澜,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顾先生,我去哪里,跟你没有关系,我们离婚了。”
顾淮南语气沉了下来,“沈昭宁,我知道你在生气,但你也没必要这样作践自己。这个地方出入的都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你一个人跑来这里,万一出什么事.....”
“我跟着周老师来的。”沈昭宁打断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们有学术合作要谈。不是你以为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要把每个人都想得和你一样龌龊。”
顾淮南愣了一下。
“周明远?”
他当然知道周明远是谁。
江城的学术泰斗、生物制药领域的权威。
顾淮南眉头蹙了一下。
他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其实也是为了周明远。
因为他和沈昭宁结婚之后,就不招周明远待见。
当初沈昭宁选择和他结婚,放弃科研,当起了顾太太,周明远非常生气,到了一刀两断的地步。
那之后,顾淮南数次想以商业合作的名义靠近周明远,对方一概拒之门外。
他今天是打听到周明远在这里有饭局,特意赶过来想“偶遇”的。
只是想不到会遇到沈昭宁。
她是和周明远联系上了?
顾淮南的心里不由地一慌,开口质问道。
“你来见周明远?你找他做什么?你又要回那个研究所?沈昭宁,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
“离婚了。”沈昭宁再次打断他,语气平静却锋利,“顾淮南,我做什么工作,回哪个研究所,都与你无关,再说了,我只是做我三年前应该做的事。”
三年前,她本该留在研究所继续读博,是她自己选择了嫁给他,选择了做顾太太。
最后落得这样的下场。
是她活该!
顾淮南被她这句话噎住了。
他的胸口忽然涌上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昭宁,你别任性。你回那个研究所能拿多少工资?你母亲的疗养费,你负担得起吗?我帮了你这么多年,你就这么报答我?”
沈昭宁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顾淮南,你帮我?”
她好像在说一个笑话,“你给我母亲付疗养费,是因为我帮你做了顾氏医药三年的核心技术。那三年里,我写的每一份专利、每一个算法,都够买下你顾家半条命。你付的那点疗养费,连我身价的零头都不够。”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我们两清了。”
顾淮南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听过沈昭宁用这种语气说话。
在他的印象里,沈昭宁一直是温顺的、安静的、懂事的女人。
是他的贤内助,是他背后默默无闻的那个女人。
可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脊背挺直,目光清冽,说出的话好像刀子,句句扎心。
“昭宁......”
“顾总,请让一下。”沈昭宁侧身想从他旁边走过去。
顾淮南再次拦在她面前,伸手就要攥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比刚才更重了几分,“你跟我回去。有什么事我们回家说。”
“请你放手。”沈昭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说了......”
“放手。”
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沈昭宁身后传来。
顾淮南下意识抬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墨司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大堂。
他身量颀长,肩线宽阔,通身的气场让整个大堂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墨司渊神色淡漠,目光落在顾淮南抓着沈昭宁手腕的那只手上,眼底没什么波澜,却让人后背生寒。
“墨......墨司渊?”顾淮南瞳孔骤缩。
墨司渊走过来,在沈昭宁身侧站定。
他比顾淮南高出半个头,此刻微微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总,在我的会所大堂,为难我请来的客人,这不太好吧?”
顾淮南没有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墨司渊。
更想不到墨司渊会多管闲事。
他很低调,大部分时间在国外。
可是江城商场上没人不认得这位墨氏集团的掌舵人,手段凌厉、背景神秘。
“墨总。”顾淮南收回手,挤出一个客套的笑容,“误会了,这是我太太——”
“前妻,听说你们已经离婚了。”墨司渊打断他,纠正道。
顾淮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他们刚刚才离婚,只是签了协议,都还没领证呢?
为什么墨司渊会知道呢?
难道是沈昭宁告诉他的?
他们两人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顾淮南不由地猜测起来。
墨司渊没理会他,而是目光款款地看向沈昭宁,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沈昭宁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