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不是什么墨总,只是一个被整个家族厌弃的私生子,被人堵在巷子里打得遍体鳞伤。
他浑身是血,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望着头顶灰蒙蒙的天,觉得自己大概会死在这里。
然后,一个女孩出现了。
她穿着校服,扎着马尾,手里拿着一瓶水。
看到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也不是转身就跑,而是蹲下来,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拧开瓶盖,把水递到他嘴边。
“你还能喝水吗?”她问。
他当时说不出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干净得不像话,黑白分明,里面没有任何算计和怜悯,只有一种很纯粹的关切。
她没有报警,也没有叫救护车,而是用自己的校服外套裹住他流血的手臂,跑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去了医院。
到了医院,她垫付了医药费,对护士说了一句“他是我哥哥”,然后就走了。
他甚至来不及问她的名字。
只记得她校服胸口绣着的那行字——江城一中。
后来他查了很久,才知道她叫沈昭宁。
再后来,他辗转打听到她考上了最好的大学,嫁了人——嫁的是顾家的长子顾淮南。
他见过顾淮南,在商业酒会上。
那人衣冠楚楚,谈吐得体,看起来确实是个不错的丈夫。
他当时想:也好。
她值得一个安稳的人生。
而他这样的人,满身泥泞,满手血腥,不适合出现在她面前。
所以他退了,退得干干净净。
八年了。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没想到,再见面时,她哭红了眼睛,嘴角倔强地抿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沈昭宁。
你还是老样子。
明明很难过,却死活不肯低头。
男人掐灭烟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既然顾淮南不懂得珍惜,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陆鸣,帮我深入地调查一下顾氏集团。”
陆鸣心头一凛:“明白。其实顾氏最赚钱的是旗下的顾氏医药,顾淮南亲自分管这一块。”
调查沈女士的时候,他就顺手查过了。
“有意思。”墨司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过,墨总,您不是一向不碰国内医药行业吗?”陆鸣迟疑了一下,“您是要......动顾氏?”
墨司渊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上位者的压迫感顿时扑面而来。
陆鸣后背一凉,立刻低头:“抱歉,墨总,我多嘴了。”
墨司渊走到落地窗前,薄唇微抿。
他看了几秒,忽然开口:“陆鸣,你说一个人要有多蠢,才会把手里最好的牌打成死局?”
陆鸣愣了一下,没敢接话。
墨司渊也不需要他回答。
答案,他自己心里有数。
沉默片刻,陆鸣轻声问:“墨总,还有别的吩咐吗?”
“让人把墨苑打扫干净。后天,我会搬进去住。”
陆鸣又惊又喜:“墨总,您终于决定留下来了?”
墨司渊掀起眼皮,“嗯”了一声。
是的,他不打算走了。
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
沈昭宁,如果我们相遇,你会认得我吗?
......
唐淼淼的家在江城市中心一栋高层公寓,视野开阔,装修风格张扬热烈,一看就是她本人的作风。
沈昭宁刚进门,就被唐淼淼一把拽进了客厅。
“先吃饭,我特意点的你爱吃的。”茶几上摆满了外卖盒子,热气腾腾,从麻辣小龙虾到糖醋排骨,摆了满满一桌。
沈昭宁看着这一桌菜,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虽然她婚姻遭受背叛,可是身边还有最好的朋友。
唐淼淼递给她一双筷子,“快吃,我们边吃边聊。”
“好。”
“昭宁,你离婚之后打算怎么办?”唐淼淼开门见山,“我听说顾氏旗下的顾氏医药最近在申报一个什么新药专利,你把那些核心技术资料带走了吗?”
沈昭宁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唐淼淼是知道的,沈昭宁大学读的是生物制药,研究生时期就参与过国家级科研项目,是名副其实的天才型人才。
当年她嫁给顾淮南之后,就在家相夫教子了。
她隐姓埋名,在顾氏医药挂了个“技术顾问”的闲职,实际上顾氏医药近三年的核心研发方向,几乎都出自她的手笔。
顾淮南当时说得冠冕堂皇:“老婆,你帮我暗中盯着研发部,外人我不放心,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沈昭宁当时只觉得这是丈夫对她的信任。
现在想来,不过是用“顾太太”这个身份把她绑在身边,让她免费替他打工罢了。
“那些资料我没带走。”沈昭宁放下筷子,神色平静,“但核心算法和数据在我脑子里,他拿不走。”
唐淼淼眼睛一亮:“太好了,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昭宁沉思了一下,缓缓开口:“我当年研究生时期,跟着周明远导师做了三年项目,他对我的能力很了解。而且周老师手里的人脉和资源,是业内公认的顶尖。如果我重新回去,起点不会太低。”
唐淼淼眼睛发亮:“那就去找他啊!你当年那么出色,周老师一直把你当得意门生看待。我记得毕业那年他还想留你读博,可惜你却嫁人了....
“淼淼。”沈昭宁打断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我知道我当年蠢。”
唐淼淼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周老师肯定还认你。你直接去找他,他一定会收你的。”
沈昭宁苦笑了一下,“周老师很生气。”
她研究生时期的同门师兄妹,如今都在业内有了自己的位置。
当初她为了顾淮南退出圈子时,周老师气得吹胡子瞪眼。
“沈昭宁,你知道你在浪费什么吗?你是我带过的学生里,最有天赋的一个!你跑去嫁人?你跑去当全职太太?沈昭宁,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那时她年轻气盛,满心满眼只有爱情。
她攥着顾淮南送她的钻戒,梗着脖子说:“老师,人各有志。我觉得家庭比事业重要。”
周明远气得把茶杯都摔了:“行!你走!以后别说是我周明远的学生!”
那天她从研究所走出来的时候,顾淮南的车就停在门口。
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他笑着朝她伸出手:“老婆,搞定了?以后安心在家做顾太太,不用再累着自己了。”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的那一刻,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现在想来,那一幕简直讽刺到了极点。
真是蠢透了!
“昭宁?你想什么呢?”
沈昭宁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我在想,周老师当初那么生气,现在我去找他,他会不会直接把我轰出来。”
“不会。”唐淼淼斩钉截铁地说,“他骂你是因为他看重你。真要是不在乎你,他连骂都懒得骂。你听我的,明天就去。”
沈昭宁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