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别墅。
顾淮南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沈昭宁走了。
她真的走了。
他原本以为她只是闹脾气,最多去唐淼淼那儿住两天就会回来。毕竟结婚三年,哪次吵架不是她先低头?
她那么爱他,舍不得的。
可这一次,她把他拉黑了。
微信、电话、短信,全部拉黑。
他尝试用助理的手机打过去,那边接通后听到是他的声音,直接挂断,再打就是忙音。
顾淮南手里握着手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时,书房门被推开,赵雅琴端着参汤走进来,“淮南,还在忙?以沫那边我去看过了,孩子挺好的,长得真可爱,真是老天有眼啊!”
“嗯。”顾淮南应了一声,没抬头。
赵雅琴把参汤放在桌上,看出儿子脸色不对,试探着问:“昭宁还没回来?”
“她闹离婚。”
赵雅琴皱起眉头:“离婚?因为以沫的事?”
“嗯。”
“胡闹!”赵雅琴语气不悦,“她作为顾家长媳,这点气度都没有?以沫是咱们顾家的恩人,她沈昭宁倒好,嫁来顾家三年,一点动静都没有,现在为这点事就要离婚,像什么样子!”
“妈,别说了。”顾淮南按了按太阳穴。
“我说错了吗?当初她嫁进来的时候,我就觉得她配不上你。一个没父亲、母亲还是植物人的女人,咱们顾家不嫌弃她,她倒端起架子来了?”
顾淮南忽然抬起头:“妈,她母亲的事,以后别再说了。”
赵雅琴被他突然冷下来的语气噎了一下,讪讪地闭了嘴,然后出去了。
顾淮南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烦躁。
不知道为什么,沈昭宁走后的每一个夜晚,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
明明以沫那边母子平安,一切都顺理成章,可他心里却空了一块。
他想起她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恶心。”
她说他恶心。
顾淮南猛地睁开眼,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闷痛。
一定是沈昭宁说的气话。
这时,他的手机“滴”了一声,有信息进来。
顾淮南连忙拿起手机,以为是沈昭宁发来的,一看,是宋以沫。
他瞬间有些失落。
“淮南哥,你今天很忙吗?你今天没有来医院。”
“嗯,安安睡了吗?”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秒回。
“睡了,淮南哥。你还在忙吗?要记得休息。”
后面跟了一个乖巧的表情包。
顾淮南看着这条消息,心里的烦躁稍稍平复了一些。
对。
目前要先安顿好以沫母子,这也是他的责任。
毕竟她们是淮北的妻儿。
顾淮南不断地在心里说服自己。
至于沈昭宁......等她气消了再说。
他这样想着,放下手机,重新拿起文件。
......
翌日一早,沈昭宁起床梳洗好,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康宁疗养院”五个字。
她的心猛地一紧。
“沈女士,我是康宁疗养院的赵护士长。您母亲刚才……手动了一下。我们做了初步检查,她的手指有轻微的屈伸反应,这是五年来的第一次。”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激动。
沈昭宁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她几乎是冲出公寓的。
五年了。
她以为妈妈永远不会醒了。
可是,现在是不是代表有一线希望?
康宁疗养院在城郊半山腰,环境清幽。
沈昭宁熟门熟路地冲进病房,迎面撞上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医生,正是母亲的主治医师林婉。
“林医生,我妈她.....”
“沈女士,你先冷静。”林婉按住她的肩膀,神色温和。
“你母亲手指动了一下,确实出现了手指屈伸反应,但我要提醒你,这并不一定意味着意识恢复。有时候只是无意识的反射。”
沈昭宁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林医生,我知道。”
她当然明白。
这五年里她查遍了所有医学资料,关于植物人苏醒的各种相关问题……她比很多人都熟悉。
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的。
她推开病房的门。
母亲沈知意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苍白消瘦,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
她和沈昭宁的眉眼如出一辙,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沉静。
病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沈昭宁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
那只手很凉,骨节分明,比她记忆中的小了一圈。
“妈。”她轻声喊。
没有回应。
沈昭宁低下头,把脸贴在母亲的手背上。
她没哭,她只是想和妈妈说说话。
“妈,我和顾淮南提离婚了。他骗了我,他和别人有了孩子。我知道你以前说过,嫁人要看人品,要擦亮眼睛……我没擦亮,我瞎了。”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
“但是没关系。我把他踹了。”
话音刚落,掌心里那只冰凉的手,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是食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沈昭宁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母亲的脸。
那张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皮依旧紧闭,呼吸平缓如常。
难道是她的错觉?
可刚才那个触感,那么真实。
“妈?”她的声音发颤,“你再动一下好不好?再动一下。"
没有回应。
沈昭宁陪着妈妈说了好一会的话。
林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病历板。
“沈女士,你母亲的各项体征都很稳定,手指反应我们也做了记录。我会安排她明天做一次脑部功能性核磁,看看有没有新的变化。”
沈昭宁抬起头,感激地开口道,“林医生,麻烦你了,你不要担心费用,我这边会想办法。”
林婉眉头微微一动。
“说起来正好要跟你确认一下——你母亲账户里的预缴费用,已经续存了一整年。”
沈昭宁怔住了。
“什么?一整年?”
“对,昨天下午入账的,一次性缴清了未来十二个月的全部费用,总共一百二十万整。”
说完,她递过来一个缴费清单。
沈昭宁低头看着那行记录,瞳孔猛地一缩。
她才刚和顾淮南提了离婚,今天疗养院的账户就多出了一整年的预缴费。
不可能是顾淮南。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他昨天还在用母亲的医药费威胁她,态度傲慢又笃定,怎么可能第二天就反转?
再说了,就算是他,财务走账也不会这么快。
顾家的每一笔大额支出都要经过层层审批,赵雅琴那边不可能不闻不问。
“付款方是谁?”沈昭宁抬起头问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