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府中派人来接我们回京啦!”
夜里。
姜使君刚包扎好伤口,低头看着手中的金色丝线,侍女小知就推开破被的旧门,兴奋地冲了进来。
“小姐,我就说你孝期过府里就会派人来接您的,你看这不就……啊,小姐,您房间怎么啦?”
小知的兴奋,待看清屋里地上破碎的花瓶,已经东歪西斜的椅子,地上还有血迹,顿时吓得脸无人色。
“没事,你也知道我腿不好,没站稳,不小心弄的。”姜使君神色淡然说着,又问:“府里派了多少人来?”
说到姜使君的腿,小知瞬间不觉得奇怪了,反而义愤填膺的:“三年前夫人刚过世,您出门散心被马车给撞了,伤都还没有痊愈,李氏也不过刚爬上主母的位置,就打发您来深山里给夫人守孝!”
“这几年,您腿疾越来越不好了,而大将军一出征就是好几年不回家,李氏打着守孝应该贫简的名头苛待您,您也都一直不吭声,等回了京城,可得请人好好看看,肯定会好的!”
姜使君垂首,遮下眼底的冷意。
其实,真正的姜使君前段时间已经死了。
当年原主莫名被马车撞了可没那么简单。
原主常年遗留下来的腿疾更不是纯粹马车撞,而是被人下蛊了!
她懂医,更是个蛊医,一穿越,就发现原主身体里被人种了个蛊。
身体被折磨得日渐不成形。
走三步都要停下来喘气。
若非她对蛊更是了如指掌,当机立断收集东西,在前些日子的深夜里,给自己大腿割了两刀,把蛊引了出来,这些日子把身体养好了些,今日歹人闯进来要勒死她的时候,她就一命呜呼了。
也不会有精力逃跑,还将人反杀!
并且意外在山的另一边的温泉池中顺手救了一个也中了蛊的人。
这些,原主的贴身侍女小知一无所知。
小知是个单纯的,姜使君见她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又问了一次:“府中派了多少人过来?”
她穿越过来是承接了原主的一部分记忆的。
原主是东周国姜大将军的大女儿。
却是一个耻骨。
东周国的人依照身上的骨品来分尊卑。
由尊到卑,分别是圣骨,金骨,玉骨,凡骨,乌骨,奴骨和耻骨。
原主耻骨的骨品简直是惹人嫌,亲生母亲三年前去世,新夫人上位,她就被打发来这座山头的一间破木屋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守孝。
这三年来,姜府对原主可以说是不闻不问。
“还不知呢!”小知摇了摇脑袋,“是派人传了快讯来,让我们收拾一下行囊,明儿一早马车就到了。”
“嗯。”姜使君也不多问,打发小知:“那你收拾收拾吧,早点睡,明儿好赶路。”
“好,奴婢给您把这屋里给收拾了就去。”
……
同一时间。
姜府。
李氏坐在大厅之中,捧着一杯香茗嗅了嗅。
这是唐王殿下昨日才送来的庐山云雾,李氏很是喜欢。
姜府中的当家主母本是姜使君的生母林氏。
林氏在世的时候,本来就有意将姜使君许配给唐王殿下。
可是唐王殿下瞧不上姜使君的耻骨出身,又想要在朝中得到姜疗的支持,所以只能勉强和姜使君往来。
但是这婚约一直都没有定下来。
林氏病故以后,李氏上位,很快就看出了这当中的玄机,于是多次暗中撮合唐王殿下和自己的女儿姜婉清。
姜婉清是玉骨出身,自然不是耻骨的姜使君可以比及的。
不久后唐王被姜婉清迷住,果然改变主意,和姜婉清订下了婚约。
反正姜婉清也是姜疗的女儿,姜婉清又美丽聪慧,娶了她,也一样能够得到姜疗的支持,何乐而不为?
眼下大婚在即,再有两个月姜婉清就要嫁进唐王府了,唐王这个准女婿已经会不时给李氏送东西了。
唐王颇受皇上看重,姜婉清本想着,大婚之日,皇上说不定还会把她封为诰命夫人。
那她不仅是玉骨,更有品级加身,谁见了不都得礼让三分。
姜婉清本来满心欢喜,谁知道昨日去贵妇聚会,有人提起姜使君那个耻骨来,明里暗里嘲讽她上位后虐待继女。
名声可大可小。
为了树立好名声,不让唐王和宫里诟病,她只能派人去将那个贱人接回来了。
提起姜使君,李氏心里就不痛快。
姜使君一个耻骨,她母亲林氏也是一个耻骨,更是娼妓出身,不知怎么的,姜疗居然将她作为将军府的夫人!
而她李氏,玉骨出身,外公又是刑部尚书,生来高贵,生的女儿也是玉骨,却偏偏被两个耻骨的贱人给压了一头!
“娘,你怎么派人去将那个贱人接回府?”
这时,姜府的二小姐姜婉清风风火火走了进来,脸带气愤:“我们好不容易把她打发到山上去,她那耻骨的品级,跟她一个府里我嫌脏!”
李氏看了一眼发脾气的女儿,放下手里的香茗:“这就沉不住气了,以后还怎么当唐王妃。”
姜婉清气恼道:“娘,我就是不想让姜使君回来!她不配和我们住在一个屋檐下!”
李氏瞥了她一眼,道:“你以为娘就想见到姜使君?只是人言可畏,越要爬到高位,便越要注意人言的影响。”
“你是要做唐王妃的人,就算你想把姜使君放到脚底下碾,想把她碾碎了,在人前,你也要做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李氏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说道:“我们不仅要让姜使君回来,还要让姜使君风风光光的回来。”
姜婉清一愣,“娘的意思是?”
李氏一笑:“当初去守孝可是姜使君‘自己提出来’的,她孝期‘简朴’,我们自然不好再给她送东西。但是现在她孝期结束,我们当然要做的漂亮一点,赚个好名声比什么都重要。”
姜婉清顿时了悟,嫣然一笑:“娘说的对,别人只看表面的东西。表面风光了,那些人自然不会嚼舌根。等到姜使君进了姜府,大门一关,谁还知道府里面的事情,对吧?”
李氏笑道:“那是当然。”
这姜府,早已经不是林氏还在的姜府了,在这府中姜使君要过的什么日子,不还是她们母女说了算?
可惜,李氏母女的算盘打错了。
她们还不知道,她们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怎样不一样的一个姜使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