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上传来柔软的触感,淡淡的桂花香也钻进鼻尖,霍建远呼吸一滞,有些不敢低头看她,语速却飞快,“不是!我不悔婚。”
梁玉兰安心了,松开他胳膊了:“那怎么了?”
霍建远这才敢低头,看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儿就在跟前,仰着白嫩的小脸儿,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也终于安心。
今天起来,他只怕这是一场梦,所以紧赶慢赶,只想见她一面。
这会见到了,听到她说话了,开口时喷洒的气息都是温暖的,而不是前世那具冰冷的尸体。
他早就想好了来见她的理由,“不是要给你补三转一响吗?我不知道你手腕的尺寸,也不知道需要买多大的手表。”
梁玉兰愕然。
就这?
她大大方方把手伸出去:“那你量量,还有,我们扯证了,就别一口一个梁同志了,你叫我名字就成。”
他不悔婚的话,他俩兴许得搭一辈子伙。
霍建远看着她,面容依旧冷淡,耳根却泛起一点点红意,掌心也止不住地冒汗。
他无声息地在身后擦了擦,才轻轻捏住梁玉兰的手腕,唤道:“玉兰。”
“嗯。”梁玉兰轻应。
没一会。
“好了。”霍建远松开后,喉结微滚,“现在时间也还早,我们去百货大楼逛逛吧,我怕到时去部队,那边没时兴货。”
他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梁玉兰,漆黑幽深,带着不易觉察的紧张。
“行。”
梁玉兰也没推让,和霍建远一同朝着百货大楼那边走。
七八月的夏季,太阳特别大,梁玉兰脸颊被晒得泛起了一层薄红,鬓边碎发也被汗水濡湿,贴在肌肤上,连唇瓣也干干的。
她捏着帕子擦汗,心底正盘算要不要买两瓶凉水。
下一瞬,冰凉的气息扑到面门。
一支奶油冰棍在眼前晃了晃,霍建远声音柔和。
“拿着。”
他不是一直都走在她身侧吗,什么时候去买的?
梁玉兰愣了一下。
重活一世,本以为早已冷硬心肠,可这般不动声色的体贴,依旧让她的心,软化毫厘。
“谢谢。”梁玉兰接过冰棍,瞥了眼身侧同样热得不行的男人,撕开蜡油纸,干脆将冰棍一掰两半,不由分说塞进他手中。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骨节分明的手背,两人皆是一顿。
梁玉兰指尖一缩,压下别扭大步向前,“走吧!”
“好!”霍建远眼眸幽深。
两人刚到百货大楼门口,梁玉兰就被一声大嗓门喊住。
“这不是玉兰吗?今儿个咋没跟何家小子一起逛街?”
梁玉兰身子猛地一僵。
是村里最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李婶子!
李婶挤着眼睛,上上下下打量她,视线死死黏在身旁一身军装的霍建远身上,眼神里的八卦藏都藏不住:“这位是谁啊?以前从没见过,你俩走得这么近,玉兰,你该不会背着庆良,处别的对象了吧?”
李婶的嘴碎在十里八乡很有名,最擅长添油加醋传闲话。
若是今日被她胡乱传回村里,必定会谣言四起。
到时候刘家抓住把柄,只会变本加厉拿捏、诋毁她。
梁玉兰心口一紧,指尖也不自觉捏紧,大脑飞速转动。
不能暴露她跟霍建远已经扯证的事儿。
他们之间本就是合作,现在难的是怎么让霍建远什么也不问,安静配合自己。
梁玉兰脑子转得都快冒烟了,还没想好怎么才能最大程度地圆回来。
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就挡在了她身前。
霍建远声音低沉,却让人感到浓浓的安心感。
“婶子,你误会了,我是玉兰远房表哥,家里长辈放心不下她婚事,特地让我过来帮忙置办婚嫁东西。”
他往旁人跟前一站,就透着军人浓浓的正气感。
李婶被这正气一压,心里的猜忌顿时消了大半,只觉部队干部,断然不会做出不清不楚的事。
“远房表哥啊。”李婶子尴尬的笑了笑。
“婶子,你先和玉兰聊,我去旁边等着。”霍建远淡淡扫她一眼。
那黑漆漆的眸子里没啥情绪,却莫名让李婶子浑身一抖。
她哪里还敢再乱嚼舌根,凑近梁玉兰,小声问道:“玉兰啊,你这表哥多大了,在部队干啥职务的,结婚了没……”
这身材、这脸蛋,配她家二丫正合适!
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梁玉兰脸上了。
梁玉兰笑了笑,淡淡道。
“刚结婚,听说彩礼给得不少呢。”
“结婚了啊。”李婶子满脸可惜,又听到彩礼俩字,想起来了,胳膊肘戳戳她的。
“说起彩礼,你和何家那小子准备扯证,他家给你啥了,现在你娘家来人撑腰,那三转一响和彩礼你可不能少!”
梁玉兰眼底划过狐狸一般的笑容,面上却抿唇垂眼,故作疲惫地轻叹一声。
“还要啥三转一响,庆良本来就没正式工作,何家也没什么钱。前些日子,他说要收拾婚房,从我这儿拿走整整一百块。后来我才打听出来,他全部拿去贴补他妹妹了。”
一百块!
在这个年代,是普通家庭大半年的收入!
“啥?刘家这么不要脸?”李婶子惊讶的嘴张得老大,“那以后结婚你俩住哪?”
梁玉兰抿唇,小声道,“何家房子太小,刘婶子说等我和庆良结婚就一起住我爸妈留的房子。”
“呸,这算盘打的可真响!”李婶听得皱紧了眉头,愤愤不平道:“难怪何家最近得意洋洋,原来是早就算计好了要吞你的家底!”
她最见不得这种欺负孤女、厚颜无耻的人家。
等会她回村,就把刘家这套算盘,从头到尾跟全村人说道一遍。
梁玉兰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儿,目的达成了,又慢悠悠说了句。
“李婶,你可别告诉别人,不然庆良知道了,肯定会和我生气。”
“你就放心吧!”李婶子张口就道,“你去逛吧,我还得回去做饭。”
她可无心闲聊了,这么大件事儿,她不得好好回去跟老姐妹们唠唠!
看着李婶子急匆匆离开的身影,梁玉兰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笑意。
何庆良,你们一家子算计我前世一生,今天仅仅只是第一道开胃小菜,往后,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
百货大楼内。
“先生真是好眼光,这可是港城那边刚过来的新货,港城的姑娘们都喜欢这个样式。”售货员不遗余力的介绍着梁玉兰看上的手表,并替她把腕表扣在手腕上。
梁玉兰抬起手,对着光亮微微转动。
“好看吗?”她侧过头,眉眼弯起,笑意直撞进霍建远眼底。
他有一瞬的失神,不动声色收回目光,点头道:“很衬你。”
说完,他就掏钱,道:“包起来吧。”
开单了,售货员立刻喜滋滋地说漂亮话。
“你们小两口可真般配,一看就是刚结婚不久吧。”
梁玉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耳根微微发热,点头。
这时,旁边有个人匆匆跑过。
梁玉兰一惊,下意识后退,却退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
淡淡的皂角混合着松柏气息,将她瞬间包裹。
下一瞬,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手虚扶在她腰间,没有半分逾矩。
霍建远对着售货员从容开口,“多谢夸奖,以后有想买的,我们还来。”
说完,他便带着梁玉兰离开了柜台。
待走远后,梁玉兰才从他怀中撤出,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刚刚多谢。”
不仅是接住她,还有,李婶子面前替她解围。
“小事,不用放在心上。”霍建远看向她的眼睛,深邃的黑眸泛着淡笑。
又买了火车上吃的糕点、糖果,挑了身新衣裳。
霍建远花钱不眨眼,可手里积蓄本就不多,几番采购下来几乎见底。
最后还是梁玉兰拦住了他,这才作罢。
“我先回去了,两天后车站见。”
话落,她转身正要离开,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何庆良!
他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