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全村人的面都搬进来了,这会又要灰溜溜搬回去,何家的脸面又往哪搁?
何庆良眼底一狠,目光落到梁玉兰身上,略带失望。
“玉兰,你一定要这样不懂事吗?我看我们的婚事还得再往后延一延,等你学会怎么做一个好妻子好媳妇,我们再结婚。”
按照梁玉兰对他的喜欢,肯定会立马服软妥协。
可他不知道的是,梁玉兰早已不是之前那个梁玉兰了。
她藏住唇角冷笑,眼底含泪,身体微颤,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婚事可以延后。”
“只是庆良,这些年我省吃俭用攒的布票、粮票,还有一次次借给你的钱,总数不算少。既然你不想和我结婚了,我一个女人无依无靠,这些,你还给我吧。”
旁边的李婶闻言,拔高嗓门附和道:“没错!何庆良,你要不想娶,就赶紧把东西还回来!我们玉兰清清白白,犯不着给你们家倒贴,有的是人想娶她,我娘家的侄子都比你好。”
什么侄子什么侄子?
也敢来抢她看中的香饽饽?!
张桂芬一下炸了,叉着腰嚷道:“你一个外人少来插手我们家的事。还有,玉兰,你和庆良早晚是两口子,分这么清干什么,你的不是我们的,我们的不就是你的。”
“婶子。”梁玉兰轻声打断,“我们没领证,没办事,还算不上两口子。那些票和钱,是我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分分攒下的积蓄,不是理所应当该给何家填窟窿的,既然不结婚了,我现在要回来,哪里不对吗?”
她句句占理,态度委屈又端正。
围观的邻居都看不下去了,悄悄嘀咕。
“原来是梁家妹子一直在倒贴啊。”
“庆良他娘,你这么做,就不对了!你当初嫁给庆良他爹都有几十块彩礼,怎么轮到你儿子娶媳妇就什么都没有,还想从梁家妹子这捞钱,霸占她房子。”
“就是说,也太贪心了!”
“难怪人家姑娘不愿意,换谁谁乐意?”
议论声刺耳的让张桂芬脸色青白交加,她还想撒泼怼人,被何庆良拦住了。
何庆良脸色青紫变幻。
他马上要争单位项目名额,此刻半点污点都不能沾,一旦被人扣上贪占女方财物的帽子,前途就彻底毁了!
而且,他总感觉梁玉兰哪里变了。
可看看梁玉兰的神情,咬着唇,眼圈红红的样子格外委屈,像是被人欺负极了。
何庆良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他只能咬牙压下怒火,故作无奈地叹气:“玉兰,我只是气话,你怎么还当真生气了?你不想还没结婚,就住一起,我们马上就走!”
“我们为什么要搬走?她家就是我们家,我……”张桂芬的话没说完,就被何庆良拉住了。
他额角青筋跳了两跳,压低声音。
“妈,人多,你少说两句,要是闹大传出去,我的工作就完了!”
这句话精准按住了张桂芬死穴。
她哪敢再多说一句,只得咽下了这口憋屈。
来日方长。
她有得是法子让梁玉兰今后对她服服帖帖。
一家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又把那些破烂家什一件一件往外搬。
围观的人群直到何家人搬完,才渐渐散去。
李婶临走前,拍了拍梁玉兰的手背,“闺女,别怕,有婶子在,何家欺负不了你。不过,你那表哥呢,怎么没来帮你撑腰?”
她可还惦记着那军人,配她家二丫多好啊!
“谢谢婶子。”梁玉兰红着眼圈道谢,“我表哥有事回去了。”
“好吧!”
李婶遗憾离开。
等众人散去,梁玉兰才关上门,脸上的柔弱和委屈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眷恋。
她保住了她的房子。
她把张桂芬挪动的樟木箱子搬回了原地。
这是她爸妈留给她唯一的念想。
里面放着的是一枚铜顶针、几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本边角微卷的手写旧笔记。
笔记最后一页,是母亲温柔隽秀的字迹:
愿我儿玉兰,一生平安喜乐,不负此生。
前世,她就是守着这句期许,活得心软。
她倾尽所有补贴何家,掏光积蓄、用尽人脉,为何庆良铺路搭桥。
可最后换来的,是何家一家的吸血,是他功成名就后的翻脸无情,是自己凄惨惨死的结局。
平安喜乐?
她前世半生,从未拥有过半分。
梁玉兰合上笔记,眉眼间最后一点温度褪去,眼底的冷意一寸一寸凝结成冰。
何庆良,张桂芬,何家所有人。
你们欠我的,这一世,我会一分不差,全部讨回。
……
梁玉兰刚吃完晚饭,院门就被人敲响了。
不用猜,梁玉兰都知道是谁。
一打开,果然就见何庆良站在门外,面上带笑,眼底却隐含不悦。
“玉兰,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当着全村人的面说那些话,惹人误会,现在人人都在背后嚼我们家舌根!你向来最关心我的前途,你这么一闹,你知不知道对我前途影响有多大?”
他装作苦口婆心。
同前世一模一样,她在乎他的前途,他就变本加厉地利用她,一点都不在意她的委屈和名声。
出事永远先怪她不懂事,怪她让他在外面没面子。
对她从未有过一句关心,一分心疼。
梁玉兰看着他焦急败坏的样子,只觉嘲讽,面上却低垂眼帘,眼圈红红:
“庆良,我也不想这样,但你们一家人不声不响搬进来,还乱动我爸妈留下的遗物,你知道的,我很在乎那些遗物。”
一些死物罢了,哪有活人重要?
何庆良险险咬住牙没脱口而出。
“你生气说不结婚了,我也生气要回我的钱和票,我们做的不都是一样的事情吗?”
三言两语,她把这场乱子说成他们“小两口”之间的赌气。
何庆良心里一哽,对梁玉兰的那点怀疑再度烟消云散。
梁玉兰微微垂眸,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
“如果你能早点拦住阿姨,和她说清楚,不让她胡来,根本不会闹到众人面前,也不会影响我们今后的婆媳相处。”
何庆良彻底没话说了,心底暗暗恼恨母亲沉不住气,否则怎么至于闹出这么档子事儿?
梁玉兰生气情理之中,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他的。
不然也不会担心和他妈相处不好。
“这次是我错了,你放心,结婚后,我肯定会让我妈好好对你。”何庆良松口了。
“但你也知道我马上要争522项目的负责人,为了我们的将来,你能不能私下去和村里人解释都是误会?”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好啊!”梁玉兰一副为他着想的样子,“这次项目我早就帮你递了报告、跑了关系。”
何庆良眼睛登时亮了,追问道:“那结果怎么样?稳不稳?”
梁玉兰欲言又止,“这次竞争太激烈了,光靠报告不够,还得私下打点。”
何庆良皱眉:“打点?需要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