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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惩治

杜景意眸色冷冷淡淡看他一眼,然后别开脸去,不再看他。

他既然觉得她在狡辩,甚至辱骂她面目可憎,她解释再多也是徒劳的。

她发觉她竟一点也不生气,或许真的是心灰意冷了。

文修淮见她这副样子,气得拧眉,往前逼了一步,“你这是什么态度?不服气?”

杜景意淡漠不语,目光落在妆台那只红木匣子上,想着里头那张写着“司屿”二字的纸笺。

红绣站在一旁,两只手绞在身前,替小姐委屈,忍不住插嘴道:“大爷,真不是少夫人推的,奴婢亲眼看见,是表小姐自己……”

文修淮恼怒呵斥:“闭嘴!滚出去!”

红绣畏缩了一下,却仍梗着脖子站在原地。

文修淮眼中的怒意更盛,“叫你滚,你没听见?一个丫鬟也被惯得无法无天,出去领十杖。”

红绣顿时吓得面色惨白。

文家规矩森严,杖责向来由府中戒堂的管事或是管事妈妈亲自动手,毫不留情,那十杖下去,不死也残了。

杜景意的手伸出去,一把抓住了红绣的腕子,将她拉到身后。

她抬起眼帘,目光冷淡地落在文修淮脸上,“红绣是我的陪嫁丫鬟,文家无权惩处。”

文修淮微微一怔。

杜景意看着他,唇角浮起一丝讥诮,“文大人这是想打我的丫鬟,还是想打我?”

文修淮被她这句“文大人”刺得面色一僵。

成婚三年,她从未用这样生疏的称呼唤过他。

他攥了攥拳,压下心中的火气,沉声道:“你有胆害人,还嘴硬得很。”

“好,我不同你计较,你现在马上去窈晴的院子里给她赔罪道歉,只要窈晴愿意原谅你,我便既往不咎。”

杜景意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平静得让文修淮莫名心头发寒。

她淡声道:“倘若宁窈晴不原谅我呢?你打算如何?”

文修淮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恼恨地别开眼,来回踱了两步,又转回身来盯着她,声音里压着愤懑:

“当年我原以为你知书达理、温厚贤良,这才亲自登门求亲。杜家是书香门第,你是杜公亲手教养出来的孙女,我本以为你会是贤内助,哪知道你本性如此刻薄善妒,竟连谋害人命的事也做得出来。”

杜景意听着这些话,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要的贤内助,不过是顺从、毫无怨言,不曾看见她夜半灯下对账的疲惫,不曾看见她为族中庶务奔走周旋的辛劳。

她不肯接纳宁窈晴,他便将她三年来的所有付出一笔抹杀。

文修淮见她不接话,气结于胸,正要开口说“你若不去赔罪,便休怪我动用家法惩治”,帘子外头忽然传来李妈妈的声音:

“大爷。”

文修淮猛地转头对着帘子喝道:“何事?”

李妈妈掀了帘子进来,目光落在文修淮身上,顿时“哎哟”一声,满脸关切道:“大爷怎么还没换身干爽的衣服?这一身湿透了站在风口里,若是着凉了可怎么好?”

说着,她转脸看向杜景意,脸上那份关切霎时收了个干净,换上了一副责备之色。

“少夫人也是,大爷湿了衣裳,您身为妻子,怎么也不知道伺候大爷换一身?

杜景意坐在妆台前,冷淡看了李妈妈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接话。

李妈妈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却不好发作,只撇了撇嘴,转身掀开帘子朝外头招呼:

“春杏,秋桐,快进来伺候大爷换衣裳。”

文修淮看了杜景意一眼,见她仍坐在那里无动于衷,连眼皮都未朝他这边掀一下。

他面色一沉,拂袖道:“不用了,我去书房换。”

说罢,他转身走出了屋,脚步声踏在廊下,沉而急促,须臾便远了。

李妈妈放下帘子转回身来,两只手揣在袖中,下巴微抬,看着杜景意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傲慢。

“少夫人,老夫人叫老奴过来传句话。”

杜景意抬起眼帘,神色寡淡。

李妈妈继续道:“您害表小姐落了水,差点丢了性命,这是大罪,老夫人说了,您身为宗妇,心肠歹毒,谋害人命,若不加以惩治,文家的规矩便成了摆设。”

“老夫人叫您现在就去祠堂跪着,再领二十戒尺。”

红绣的脸“唰”一下白了,身子颤了颤。

杜景意却连眉毛都未动一下。

李妈妈仗着是老夫人身边得力的管事妈妈,嘴上虽称她一声少夫人,实质却从未给予过半分尊敬。

她嫁进文家三年,早将宁老夫人的手段看得一清二楚。

这位老夫人当年能从一个妾室爬到正室之位,靠的从来不是宽厚仁善。

如今她借着宁窈晴落水之事大动干戈,不过是借机打压她这个宗妇,好让宁窈晴日后进门时能压她一头。

杜景意目光落在李妈妈脸上,语气平淡,“我没有害宁窈晴,是她自己跳进湖里,与我无关。”

“老夫人没有理由动家法惩治我。”

李妈妈冷哼,“表小姐身边的丫鬟留香亲眼所见,作证说是少夫人将表小姐推落了湖,证人证词俱在,少夫人还想抵赖?”

杜景意看着她,不急不缓地开口:“我身边的丫鬟红绣也可为我作证,我是被冤枉的。”

李妈妈冷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老夫人叫您去跪祠堂,您就得去跪祠堂。您是文家明媒正娶的宗妇,却也是晚辈,长辈叫您跪,您便没有狡辩的余地。”

杜景意坐着脊背挺直,声音冷了下来,“李妈妈,你听好了,你回去告诉老夫人,若文家要捏造罪名,动用家法来惩治我,那我不介意去一趟顺天府衙门,状告文家诬陷宗妇,滥用私刑。”

李妈妈一噎,那双精明的眼睛里骤然浮起震惊之色。

她愣愣地看着杜景意,仿佛头一回认识面前这个人。

嫁进文家三年,这位少夫人从来都是温顺恭谨的,被老夫人敲打了多少回,连句硬话都没说过。

可今日她竟说要告官?

“少夫人,您这话可说得过了。”李妈妈的声音变得尖利,“文家是百年世家,大爷是朝廷命官,您去告官,丢的是文家的脸面,也是您自己的脸面。”

杜景意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文家若要脸面,那便不要给我这个宗妇捏造罪名,让一个表小姐爬到我头上来。”

李妈妈被她堵得说不出话来,嘴唇翕动了半晌,最终只挤出一句:“少夫人,您如此不知好歹,没您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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