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你也配跟本宫谈交易?”赵圆圆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只是她没料想到,李天乐早已解读出这种居高临下的深意。
越是表现得不可一世,心理防线往往越脆弱,真正带给李天乐压迫感的,反而是赵圆圆‘有容乃大’的身材。
李天乐:“看来我的话还没有说透,殿下心里清楚,那杯西域葡萄酒,才是真正要了袁克民命的原因。
殿下心里更清楚,京兆府尹在公堂上匆匆验尸,定我死罪,这里有多少猫腻。”
赵圆圆轻哼了声道:“就算你说出去,会有人信么?
不但没人信,还会给你定个‘诬陷皇族’的罪名,祸及三族!”
“谁说我要所有人都信?”李天乐也哼了声道:“我只要一个人信就行,就是袁国公。
如果他知道儿子死得蹊跷,他会怎么做?
他会开棺验尸,到时殿下还能全身而退么?”
赵圆圆身子一僵,又很快恢复了镇定,用有恃无恐的语气道:“那又如何,皇帝是我兄长,他会保我的。”
李天乐:“说的不错,可太子会保你么?”
袁国公和袁克民都是太子党的骨干,而太子正愁没机会扳倒你这位辅政长公主。”
眼见赵圆圆不语,李天乐知道,自己的话已经像一把刀,精准插进了她的软肋。
但他没有追击,谈判的秘诀从来都不是威胁,而是帮对方把账算明白。
停尸房里死寂一片,连烛火的“噼啪”声都清晰可闻。
看不到赵圆圆面纱后的脸,可李天乐却看到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又强行压了下去。
上道了……她在算账!
正如李天乐所想,赵圆圆在算。
算袁国公那个老匹夫若真闹到御前,太子会如何借题发挥?
算李寿这个武威将军若痛失独子,会不会在朝堂上拼着一身军功不要,也要咬下自己一块肉来?
而皇兄就算想保自己,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
赵圆圆越算心越沉,缓缓道:“你想怎样交易?”
李天乐微微一笑道:“第一,今晚就让我父亲把我带回将军府。
第二,把袁克民死因变成心梗发作,这样我最多就是个失手打了病人的倒霉蛋,而不是杀人犯。”
“心梗发作是什么?”赵圆圆问。
李天乐愣了下,随即才反应过来,古代没有‘心梗’这个词。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原主的记忆,找到了对应的病症道:“就是胸痹,心脉骤阻,暴毙而亡。”
说到这李天乐顿了顿,又补了句:“这件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包括我父亲。”
赵圆圆沉吟了下道:“我凭什么信你?如果你出了天牢就告发本宫呢?”
“告发?”李天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告发你就是大家一起死——不对,是我必死,殿下不会死。
我图什么,图死得快?”
赵圆圆再次沉默了。
李天乐注意到,她的手在袖中蜷了下。
过了片刻,赵圆圆看向铁梅道:“派人去找京兆府张府尹,请他明早到本宫府上来一趟。”
铁梅怔了下,随即收剑入鞘,道了声:“是。”
临出门前,还狠狠瞪了李天乐一眼。
赵圆圆看向李天乐道:“最多三日,本宫就会给你个结果。
不过你若敢诓骗本宫,本宫会亲手送你上路!”
李天乐咧嘴一笑道:“既然已经成交了,那我就喊了。”
就在赵圆圆问“你喊什么”时,李天乐已是用尽全身力气朝门的方向喊道:
“爹——我还没死呢!
长公主已经答应重审我的案子,还让我现在就可以跟您回家!”
门外先是死寂了一瞬,随即就传来一声摔倒的闷响,紧接着是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停尸房的门“砰”得被撞开,一个头发花白,身材魁梧,武将袍服上满是泥渍的老者冲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停尸板上的李天乐,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瞪大,嘴唇哆嗦了两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爹!”李天乐叫了声。
李寿踉跄着扑到停尸板前,用颤抖的手捧住儿子的脸,掌心粗糙的茧子磨得李天乐脸颊生疼。
这位身经百战的武威将军,此刻哭得是涕泪横流,叫道:“乐儿……乐儿你……”
“爹,我没死,我还活着!”李天乐握住父亲的手道,真情流露毫无违和感。
前世的李天乐是孤儿,从未体会过这种血脉相连的牵挂,原主虽然荒唐,但有这样一个老爹也算没白活。
“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李寿这才回过神,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衣女子道:
“长公主殿下,刚才……刚才犬子说什么回家……什么重审……”
李天乐见赵圆圆愣在那不说话,当即来了记捧杀:
“爹,我刚给长公主殿下提供了一个重要线索。
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儿子那一拳,怎么可能就把袁克民打死了,他极有可能是死于胸痹。
长公主殿下明察秋毫,觉得儿子说的很有道理,已经答应亲自过问此案,让儿子回家等消息。”
李天乐说这番话时诚恳至极,仿佛自己真是个蒙冤待雪的可怜人。
“是的……李将军。”赵圆圆的肩膀颤了下道:“本宫也觉得此案确有疑点,胸痹之说……甚有道理。”
李寿“扑通”一声跪在赵圆圆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道:
“臣早就说过,臣的儿子连只鸡都杀不了,怎么会一拳打死袁公子?
殿下明鉴,殿下明鉴啊!”
李寿说着就去拉李天乐:“乐儿,快跪下谢殿下的恩典!”
在天牢三日水米未进的李天乐,此刻站都站不稳,哪还跪得下,坐在地上拱手道:
“殿下明察秋毫,李某感激涕零,若能求得清白,日后定报殿下大恩!”
“都平身吧。” 赵圆圆感觉像吞了只苍蝇,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谢殿下!”
李寿又磕了个头,这才爬起来,一把将李天乐搂进怀里,生怕一眨眼儿子又没了。
赵圆圆看到,李天乐缩在父亲怀里,冲她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她一刻都不想待下去,道了句:“李将军,令郎身子虚弱,好生调养。”
说完就出了停尸房,在外面众多衙役和狱卒的跪拜中上了马车。
马车刚出天牢,铁梅就凑到车驾旁轻声道:“殿下,属下可以在他回府的路上杀了他。”
赵圆圆掀开车帘,看了铁梅一眼道:“愚蠢,难道你真要本宫连李寿也一并杀了,那是朝廷的功臣!”
随着车帘被狠狠放下,铁梅不敢再说话,与其他十几名侍卫护送长公主回府。
小半个时辰后,天牢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打开了。
办完出狱手续的李寿,将儿子抱进车厢里,吩咐了句:“回府。”
随着车夫一声鞭响,马车向武威将军府缓缓而去。
没人注意到,天牢对面巷口的阴影里,十几个人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们身形矫健,脚步轻得没有半点声响,紧盯着李天乐乘坐的马车,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