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儿，咱们回家！”李寿红着眼道，却难掩脸上的欢喜。
李天乐终于松了口气，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身子没有力气，只能靠在父亲宽厚的肩膀上，透过车窗打量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世界。
这也太黑了吧！
没有灯光，没有走夜路的行人，更没有夜市，甚至连条野狗都没有。
只有街边两边黑黢黢的屋檐，还有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就在这时，李天乐突然感到一阵心悸。
这是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像有人把一块冰放在了他的后颈上，全身毛孔瞬间一缩。
前世的李天乐从刑警一路干到谈判专家，追过毒贩，逮过悍匪，跟持刀歹徒对峙过。
这种在生死边缘磨出来的直觉比眼睛更准，比耳朵更灵。
李天乐侧过头，目光向斜后方扫去，发现在屋檐下的阴影里有人影在晃动。
不是错觉，的确有人在盯着这辆车。
赵圆圆戴着面纱的样子，在李天乐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的心猛地一缩，这娘们够狠的，真要灭了我们父子呀！
李天乐迅速盘算了一下己方的实力。
父亲虽然一身武艺还在，可毕竟已经年过六旬。
两个随从只是府里的仆人，也没有带兵器。
那个老车夫，手里只有马鞭。
至于自己，别说现在虚弱不堪，就算是平常，也是弱鸡一个。
而对方有多少人，用的什么兵器一概不知。
回到将军府就安全了……李天乐心里想着，只要能回去，杀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那里动手。
可问题是，从这到将军府还有三条街。
在夜深人静的情况下，这三条街上的每一条巷子，每一个拐角，都可能成为杀手伏击的绝佳地点。
得想个法子让这些人不敢动手……李天乐的脑子转得飞快，一个看似荒唐，却又无比可行的办法冒了出来。
“停车！”李天乐突然叫道。
老车夫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吓了一跳，忙勒紧缰绳，嘴里发出一声“吁”的长音，马车停在了空无一人的街道中央。
李寿疑惑地问：“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停车？”
李天乐没理老爹，将车上备着的两支火把拿出来，对两个随从道：“点上。”
两个随从楞住了，其中一人道：“少爷，不用点火把，我们打着灯笼呢，足够照亮路。”
“哪那么多废话！”李天乐一瞪眼，学着原主平日豪横的语气吼道，“让你们点就点，我嫌这灯笼不够亮！”
两个随从皆身子一抖，这位少主子的脾气在府里是出了名的，犯起浑连将军都管不了，他们可不想平白无故挨巴掌。
忙将手里的灯笼挂在车厢两侧，接过火把，掏出火折子点燃了。
“噼啪”两声轻响，火把上的火焰窜了起来，瞬间将马车周围照得亮如白昼。
李天乐用眼角的余光扫向后方，就见那些原本潜伏在阴影里的人影，像是被光亮照到的老鼠，矮下身躲了起来。
李天乐太清楚这些刺客的路数了，喜欢在黑暗里下手，神不知鬼不觉取人性命。
换作旁人，此刻必定心急如焚地催促车夫快马加鞭。
可李天乐偏不按常理出牌，非但没有选择尽快赶路，反而主动点燃了火把，将自己完完全全暴露在光亮中。
这一招，一下子就打乱了刺客的部署。
让他们精心挑选的伏击点，瞬间失去了作用。
原本计划好的偷袭路线，在火把的映照下无所遁形。
不过李天乐也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因为危险还没有解除，该是上狠招的时候了！
“都听着。”李天乐对老车夫和两个随从道：“跟着我一起喊，感谢老神仙显灵，感谢长公主英明，让我李天乐死里逃生！”
听到这话，老车夫和两个随从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们知道这位少主子荒唐得厉害，可也没这样荒唐的？
大半夜的，这是唱得哪一出？
李寿也懵了，皱着眉道：“什么老神仙？刚出天牢你就发疯！”
李天乐却一脸严肃的道：“爹，我跟您说个秘密。
刚才儿子是真的快死了，可您猜怎么着，冥冥中突然出现个白胡子老神仙，踩着五彩祥云就飘到了我面前。
他说袁克民根本不是我打死的，是犯了胸痹暴毙，还说马上会有贵人来救我。
我问他是哪路神仙，老头只笑了笑，甩甩拂尘就飞走了。
等儿子一睁眼，就发现躺在天牢的停尸板上，紧接着长公主殿下就来了。
您说，咱们能不感谢老神仙，不感谢长公主吗？”
李寿听得眼睛都直了，半晌才憋出句：“真……真有这事？”
“千真万确！儿子哪敢拿神仙开玩笑？”李天乐撒谎脸都不红，仿佛真见过那老神仙似的。
“那你刚才怎么不当着长公主的面说？”
“嗨，这不看见您太激动，一时就忘了。”
李寿脸上的疑惑渐渐变成惊愕。
他在沙场上滚了几十年，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好几回，能活到今天绝非侥幸。
当年在西北被敌军逼到绝境，眼看就要全军覆没，突然天降暴雨引发山洪，冲垮了敌军的阵型，这才捡回一条命。
从那以后，他对天地鬼神之事便存着十二分的敬畏。
何况儿子死而复生这事本身就透着蹊跷，京兆府都验过尸了，若不是神仙显灵，还能有别的解释？
“原来如此！”李寿猛地一拍大腿道：“是神仙显灵，是神仙显灵！”
“所以爹。”李天乐趁热打铁：“咱们得让全城人都知道，是老天爷开眼，是长公主殿下明察秋毫，儿子才能死里逃生。
再说这么一喊，不显得长公主殿下菩萨心肠，功德无量么？”
李天乐说这些话，不单是要用‘扰民’救自己，还有个更隐晦的想法。
赵圆圆，你不是想悄无声息地杀我吗？
那我就给你演一出‘神仙显灵点化我，长公主菩萨心肠救人’的戏码。
这一手舆论绑架，看你怎么接？
李寿是真信了，信得五体投地。
他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对老车夫和两个随从叫道：“还愣着干什么？
喊，给老子边走边喊，要让百姓们都知道，你们少爷是被神仙救回来的！”
大懿朝之人皆信神佛，寻常百姓更是把鬼神之说奉为圭臬。
老车夫和两个随从听老主子这一说，更是深信不疑，哪还敢有半分迟疑，当即扯开嗓子，用尽浑身力气喊了起来：
“感谢老神仙显灵，感谢长公主英明，让我家少爷死里逃生！”
李天乐笑了，哑着嗓与他们一起喊。
李寿也不甘落后，跟着喊了起来。
他在沙场上喊惯了号令，嗓门比谁都大，浑厚的声音犹如一口敲响的铜钟，在街巷里传出去老远。
原本静谧无声的街道，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声所搅动。
转眼间，马车所过之处住户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条被唤醒的火龙。
“老大，还动手么？”
离着李天乐所乘马车十丈外，一个黑衣人问。
“主子说了，李天乐必须死，贴着街边过去，速战速决！”另一个蹲在阴影里的黑衣人道。
说着，他就冲隐藏在身后的十几个黑衣人一挥手。
这些黑衣人立刻行动起来，沿着墙根的阴影迅速逼近。
最近一人，离马车已不足五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