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寿找郎中救治李天乐,弄得整个将军府鸡飞狗跳时,紧挨皇城的长公主府也同样不平静。
赵圆圆一踏进寝宫的门,就开始砸能砸的一切物件。
那只古董青瓷花瓶被碎成几瓣,瓷片溅在地上,发出惊心动魄的声响。
一盏琉璃灯被她扫落在地,灯油泼洒而出,污了波斯国进贡的地毯。
案几上的笔墨纸砚也无一幸免,砚台砸在地上,墨汁飞溅间,在雪白的墙壁上留下道道黑痕。
侍女们被吓得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们将脑袋埋得低低的,谁也不敢去看烛光中那个张牙舞爪的身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成了殿下泄愤的靶子。
“都给我滚出去!”
赵圆圆喝了声,如蒙大赦的侍女们连滚带爬退出门外。
偌大的寝宫里,只剩赵圆圆的喘息声。
那个腌臜货……那个废物……那个自己连正眼都懒得瞧的纨绔子弟,竟然敢威胁自己,还敢跟自己谈条件?
一想到李天乐在天牢里那副无赖相,赵圆圆的身子就不住地抖。
但只是片刻后,她就恢复了平静,缓缓蹲下身,捡起了地上的瓷片。
“来人。”
“殿……殿下……”门外传来侍女战战兢兢的应答声。
“进来帮忙。”
侍女们小心翼翼推门而入,不敢多言半句,只快步上前清理地上的一片狼藉。
有个年长些的侍女壮着胆道:“殿下,您歇着,小心划了手。”
赵圆圆仿若未闻,依旧自顾自收拾着,直到收拾完,才起身看向众宫女道:
“刚才是本宫失态,惊到你们了,今日之事谁也不许透露半个字,记下了?”
侍女们跪倒在地齐声道:“记下了!”
赵圆圆微微颔首,转身走向内室,仿佛刚才那场暴怒就从未发生过。
一夜无话。
翌日晌午,铁梅刚到长公主的书房外,就见一位身穿三品袍服的官员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捧着一方砚。
铁梅认得这位大人,是京兆府的张府尹。
她往侧旁走了两步,躬身肃立。
待张府尹出了院子,这才走到书房门前,用恭敬的语气道:“殿下,铁梅来了。”
“进来说话。”书房里传来长公主的声音,接着又补了句:“其余人等退后五丈,无令不得靠近。”
“是。”
随着房门被推开,两个女官和几名侍女快步而出。
铁梅迈步进了书房,就见长公主坐在桌案后,手里捧着一盏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道:“说吧。”
“是。”铁梅站定,开始禀告自己探听到的李天乐的消息。
“启禀殿下,昨夜李天乐回到将军府就昏过去了。”
长公主将茶盏放在桌上道:“死了才好,干净!”
铁梅顿了顿道:“可属下上午找了给他看病的郎中,据他说李天乐并无大碍,只是在牢里熬得身子太虚,睡上两天应该就能醒。”
见长公主微微一皱眉,铁梅知道,这种时候最好是闭嘴,可她又不得不说第二件事。
“殿下,还有一事。
李天乐昨夜被您从天牢放出来后,在回将军府的路上喊了一路,喊什么是老神仙显灵让他死而复生,还说您明察秋毫,是您救了他。
现在街头巷尾都在传这事,连说书的都已经编成了段子,百姓听得是不亦乐乎。”
铁梅看到,长公主忽然站了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株松柏不语。
“好个李天乐!”长公主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冷意:“前脚刚威胁完本宫,后脚就这般绑架于我!”
铁梅愤愤的道:“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竟有如此心机?
日后若是他再惹了祸,比如欺男霸女,到青楼鬼混,赌输了银子,百姓岂不是要指着脊梁骨骂殿下的不是?”
“心机?”长公主冷笑一声道:“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市井伎俩,此獠若以为靠装神弄鬼就能攀上本宫,那他就打错算盘了!”
铁梅看着长公主的背影道:“殿下,要不要属下敲打他一下?”
长公主转回身道:“不必,本宫自有安排。”
铁梅看到,长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这让她联想到了刚出去的张府尹,还有他手里捧着的那方砚台。
铁梅的目光掠过桌案,果然发现那方极其珍贵的端州古砚不见了。
铁梅垂下眼,不敢再问一个字。
“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长公主坐回桌案后,拿起一个账本边看边道:
“我很担心,经李天乐这厮这么一闹,太子必会给皇兄上折子,说武德司干政。
干政的罪名本宫不怕,怕的是武德司的饷银,又要被太子克扣到下个月,可我们的账上……哪还有下个月?”
说到这时,长公主扬了扬手里的账簿道:“如今我们的店铺大多都在亏钱,这让本宫如何维系,你找的那些掌柜为何都不堪大用?”
“殿下息怒。”铁梅忙躬身道:“不是那些人不行,是京城各个行业都已被士族大家掌控。
属下又不能用您的名义做生意,所以被挤压得很难盈利。”
长公主揉了揉眉心,她从来没有感到这般无助过。
自掌管武德司以来,太子便找各种理由拖欠饷银,为的就是不让自己壮大势力。
可自己要想暗中替皇兄整顿吏治,于国于民有所建树,武德司就必须要暗中增加人手,可增加人手就需海量的钱粮。
为了解决此事,她让铁梅在外易容示人,化名冷月,购买了许多店铺,并聘请懂行的人打理。
可结果却非常不尽人意,除了聚财钱庄和两家珠宝首饰店有些许盈利,其他店铺都处于入不敷出的状态。
绸缎庄被江南的织造世家压了价,米铺被本地粮商联手排挤,茶庄更是连着三个月没卖出几斤货。
算总账不仅没赚到钱,连自己的私房钱也都没了大半,足足三万多两!
想到这,长公主只觉气往上涌,将手里的账簿“啪”一下丢在桌上。
铁梅被吓到了,忙跪在地上道:“殿下您别急,属下这就换掉那些亏钱店铺的掌柜,且属下也会亲自盯着这些店铺……”
“不用。”长公主打断她道:“本宫要亲自出面,整治这些商铺。”
“万万不可!”铁梅一脸惊愕的道:“您是万金之躯,怎能抛头露面做这下等之事?
一旦被发现,丢了皇家体统,事情可就大了!”
长公主看向铁梅笑了下道:“本宫十二岁起就戴面纱,你是第一天跟在本宫身边吗?
就算抛头露面,也是谁也不认得的。”
“那也不可!” 铁梅几乎是喊出来的,见长公主正盯着着自己看,忙解释道:
“属下有件事不得不说,那就是与这些商人打交道,比不得您与那些官员打交道。
官员们要的是体面,商人们要的是利益,这里头的弯弯绕绕,还望殿下三思!”
长公主当即就明白这话里意思。
官员们讲规矩,就算有再深的仇,也会维持面上的礼数。
商人则不然,他们为了点滴之利就能翻脸,是市井之道。
“哼!”长公主起身走到铁梅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道:“本宫就不信,这商界比朝堂更难走?
身份本宫都已经想好了,从南边来的一名富家女,随我母后的姓,起名叫曹元娘。”
“至于你嘛?”长公主想了想道:“就做我的手下,暗中护卫。”
铁梅不说话了,她太知道这位长公主的性子了。
说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