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天乐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躺在床榻上。
周围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得卧室里的物件影影绰绰。
他认出来了，这是原主的卧房。
李天乐感觉喉咙干得厉害，舔了舔嘴唇，用沙哑的声音叫道：“水……水……”
话音刚落，一个身影拿着烛台从外间走了进来。
烛火很弱，但足以照亮她的脸。
是个十八九岁的丫鬟，生得眉眼清秀，只是神色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惶恐。
李天乐认出了她，叫翠花。
早年逃荒来到京城，原主的母亲见她快要饿死了，就把她买来做了原主的侍女。
看到李天乐竟从床上坐了起来，翠花眼睛一亮道：“公子，您可醒了！”
“水……”李天乐扯着哑嗓再次道。
翠花忙将烛台放在桌上，快步出了卧室。
再回来时，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碗，碗沿处冒着热气。
“郎中说了，您醒了要先喝参汤，暖胃补气。”
李天乐接过，“咕咚咕咚”就喝了下去。
别说，参汤这东西就是好。
不一会的功夫，李天乐就觉得浑身发暖，身子也有了些力气。
他掀开被子要下床，低头一看却僵住了。
就见自己身上穿的已经不是那件沾了血污的衣袍，而是换上一套干净的白色中衣。
衣服被换了！
李天乐忙问道：“看到一个腰牌了么？铜的，上面刻着鹰。”
翠花被李天乐吓了一跳，愣在原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道：“在的，在的，奴婢给您换衣裳时收起来了。”
李天乐：“快拿来。”
翠花应了声，从柜子里拿出那块铜牌，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李天乐接过，确认无误后，吐了口气问道：“我睡了多久？”
“整三天！”翠花道：“公子昏过去那会儿，可把奴婢给吓坏了。
老爷更是急得团团转，连夜请了郎中。
要不是郎中把完脉说您只是身子虚，睡一觉就好了，老爷差点以为您得了什么绝症，要去宫里请太医呢！”
李天乐心一沉。
三天，那个刺客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
他原本盘算着，回府后就派两个仆人去那座小楼蹲守，因为那个黑衣人发现腰牌不见了，一定会回去寻找的。
现在看来，时机已经错过。
正想着，就听外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个粗使仆妇抬着一个硕大的浴桶进了屋，后面跟着五六个小厮，每人手里都提着两只装满温水的木桶。
小厮们将温水倒进浴桶，不一会儿，屋里就变得热气腾腾，充满了淡淡的硫磺味。
“公子，先沐浴再吃饭。”翠花轻声道。
“好。”李天乐痛快地应了声道：“你们都出去。”
翠花很纳闷，以前都是自己和下人一起伺候公子，今天怎么了？
可因惧怕李天乐的霸道，她没敢问，带着一众仆人退到外间。
李天乐三下五除二脱了中衣，跨进浴桶。
温水漫过胸口的那一刻，他舒服得呻吟了出来。
蹲了这些天的大牢，李天乐觉得自己都快长蘑菇了！
他解开发髻，用水打湿头发，拿起皂角就是一阵揉搓。
可这皂角的洗涤功效实在不敢恭维，抓挠了好一阵，头发还是疙疙瘩瘩的。
“翠花，有篦子么？”李天乐冲外间喊道。
翠花捧着一只小木盒进来，里面放着一把黄杨木篦子，一把牛角梳，还有支玉发簪。
她走到浴桶边轻声道：“公子，奴婢帮您篦吧？”
李天乐下意识想拒绝，他一个长在红旗下的人，哪习惯让人伺候。
可转念一想，原主以前都是这样的，自己要是表现得太过反常，反而惹人生疑。
“行。”李天乐道：“你先转过去，我围条毛巾。”
翠花愣了下，还是没敢多问，顺从地转过身。
李天乐扯过搭在桶边的棉巾，在腰上缠了两圈，这才道：“好了。”
翠花搬来椅子，坐在浴桶边开始给李天乐梳头。
她的动作很轻，篦子从发根梳到发尾，一下一下梳得李天乐极舒服。
这时李天乐无意中瞥见，翠花的手腕上有几道青紫色的淤痕，像是被人狠狠掐过。
翠花也注意到了李天乐在看自己，惊得她手里的篦子都差点掉在地上，慌忙跪下，带着哭腔道：
“公子恕罪，是奴婢弄疼您了，奴婢该死，求公子别打奴婢……”
看着抖得如筛糠的翠花，李天乐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
原主喝醉了酒，抓着这丫头的头发往柱子上撞。
输了钱，拿她出气，一脚踹在她心口上。
嫌她梳头时扯断了几根头发，扇了她十几个耳光……
这些记忆让李天乐真想一头扎进浴桶里，把自己淹死算了。
“快起来。”李天乐一手扒着浴桶，另一只手不住冲翠花挥动着道：“你没弄疼我，以前是我不好，以后我不会再骂你，更不会再打你了！”
翠花整个人都懵了。
她抬头看向李天乐，眼睛里全是茫然，像是听不懂这话的意思，过了好一会才颤声问：“真……真的么？”
李天乐看着她，非常认真地点点头。
翠花依旧眼中茫然，下意识道了句：“您……您怎么突然就变了？”
李天乐急中生智道：“老神仙点化我的事你知道吧，是他老人家点化的我，让我以后对下人要好些。”
原来是这样。
翠花自然知道神仙救自家公子这事，却不知老神仙还点化了自家公子。
不过她还是觉得，这是自家公子本性好。
想想去世的家母和三位少爷都是和顺的人，自家公子也该差不了，只是被那些坏人给拐带坏了，不然怎么神仙一点化就变了呢！
翠花的眼眶瞬间红了，趴在地上，用额头抵着青砖道：“谢公子恩典！”
再起身时，她伺候得更加卖力了，篦子梳了一遍又一遍，篦齿间缠满了断发和虱子。
李天乐感觉像是卸掉了一顶铁帽子，他靠在桶沿上，闭着眼道：“这三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翠花道：“奴婢正要与公子说呢，您的案子已经被京兆府撤掉了！”
李天乐睁开眼道：“快详细说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