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距离816军工厂五十公里外的西南战区地下防空指挥部。
这间由防空洞改建的作战会议室里,空气沉闷,昏黄的白炽灯下,十几个穿着军大衣的汉子眉头紧锁,屋里的烟雾缭绕。
“同志们,情况很严峻啊。”
坐在主位的西南战区防空部赵将军,将手里那截快要烧到手指的烟头狠狠摁灭在搪瓷茶缸里,指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军事地图:“大洋彼岸的U2高空侦察机,最近就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三天两头在咱们西南上空溜达!可咱们呢?”
赵将军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叮当响:“咱们的高炮够不着,咱们的雷达看不见!人家在天上照相,咱们在地上干瞪眼!老大哥的专家一撤,连个能修机器的人都没了,憋屈!太特么憋屈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老旧的排风扇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坐在赵将军身边的,是国内顶尖的雷达老专家,陈国柱陈老,这位为了龙国国防事业熬白了头的老泰斗,此刻正痛苦的揪着自己的头发。
“怪我,怪我们这些搞技术的没本事。”陈老从随身的军挎包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铁盒子,“这是我托人刚从国外弄回来的高频微波探测仪,本来指望靠它捕捉点敌机的信号。可是……咱们的基础工业太薄弱了,造不出大功率的发射管,这探测仪现在就是个摆设。”
陈老的话,像一块大石头压在所有人的心头,那个年代的国防人,哪怕顿顿吃糠咽菜都不怕,最怕的就是技不如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敌人在头顶上耀武扬威。
滴!
陈老面前那个安静的铁盒子,突然发出一声警报。
陈老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
“滴滴滴!”
不到三秒钟,那台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微波探测仪,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疯狂报警!
“陈老!怎么回事?短路了?”
赵将军猛地站起身。
陈老整个人僵在原地,他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一把扯过那台机器,双手剧烈的颤抖着,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陈老嘴里魔怔般的嘟囔着,
“老陈!到底是个啥情况?是不是敌特在附近山头用大功率电台发报!”
赵将军久经沙场,反应极快,瞬间拔出了腰间的配枪,眼神如同鹰隼般扫视四周。
“不是发报机!绝对不是发报机!”
陈老猛的抬起头,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学者,此刻有些失态,他指着探测仪,手抖得像筛糠:“将军!发报机的波段绝不是这样的!这是一种完美的空间阵列特征的超高频微波信号!”
赵将军没听懂这些技术词汇,急得直跺脚:“您老用大白话讲,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陈老深吸了一大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见到了鬼一样:“用大白话讲,这就好比是有一只能看穿几百公里外云层的千里眼,正在咱们附近的深山老林里,看着咱们!”
“这分明是一台比大洋彼岸最先进型号还要牛逼十倍的战略级超级雷达信号源啊!”
轰!
整个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超级雷达?
藏在他们西南军区眼皮子底下的山沟里?
这要是敌人的,那整个大后方的军事部署岂不是全透明了?!
“警卫连!”
赵将军双目怒圆,
“全副武装!子弹上膛!把军区所有的卡车全给我开出来!带上陈老,顺着信号源的方向,给我包围过去!哪怕是把大雪山给我翻个底朝天,也得把这只天眼给我挖出来!”
半个小时后,三辆挂着防滑链的军用大卡车,咆哮着冲入了漫天风雪之中。
车厢里,几十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冻得嘴唇发紫,但眼神却透着一股子要跟敌人拼命的狠劲儿,陈老被赵将军护在中间,手里死死抱着那台探测仪,指引着方向。
随着卡车在山路上的颠簸,探测仪的叫声越来越尖锐。
“将军!信号源极其稳定!我们正在靠近!就在前面那个山坳里!”
陈老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
赵将军一把拉开吉普车的帆布帘,迎着刀子般的冷风眯起眼睛,前方风雪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大片低矮的红砖厂房。
“那是……”
赵将军愣了一下,“那不是王大炮那个生产半自动步枪的816厂吗?”
“不管是谁的厂子!立刻封锁!”
卡车还没停稳,战士们就像猛虎下山一样跳进雪地。
“快!把大门围起来!制高点架设机枪!一只苍蝇都不准放走!”
正在厂长办公室里愁眉苦脸算着口粮账的王大炮,听见外头的动静,披着大衣刚跑出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门。
“不许动!”
“哎哟我的亲娘哎!”
王大炮吓得举起双手,定睛一看,“赵……赵将军?您这大风雪天的,带着部队来剿匪啊?咱厂里连耗子都快饿死了,哪有土匪啊!”
赵将军没空跟他废话,一把推开他,转头看向陈老。
陈老看着探测仪,指着厂区最后方那排破旧的平房:“在那里!信号源就在那排房子里!能量极其恐怖!”
赵将军拔出配枪,大手一挥:“一排!跟我上!”
王大炮一看那个方向,腿肚子直转筋,心里哀嚎:完了完了!那是养猪场啊!李山那个混小子,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要命的勾当?
赵将军一马当先,一脚踹开了养猪场那扇破木门。
“不许动!”
几十把带着明晃晃刺刀的半自动步枪,瞬间对准了屋内。
杀气腾腾,剑拔弩张!
然而,冲进屋内的赵将军、陈老,以及跟在后头吓得满头大汗的王大炮,在看清屋内的景象后,石化在了原地。
这里没有精密的仪表盘,没有戴着耳机的敌特,甚至连个像样的板凳都没有。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浓郁的猪粪味,但诡异的是,在外面零下十几度的天寒地冻里,这屋子里竟然暖和得让人直冒汗!
而在屋子正中央的干草堆上。
那个穿着破旧漏风棉袄、被全厂视为文盲加混子的李山,正敞着怀,四仰八叉的躺在母猪怀里上,他嘴里叼着半根捡来的烟屁股,正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儿。
两头原本快要冻死的老母猪,此刻正舒服地打着呼噜,十几只粉嘟嘟、白胖胖的小猪崽子,正拱来拱去地吃着奶,场面那叫一个温馨祥和。
“哎哎哎!干嘛呢干嘛呢!”
李山吓了一大跳,一骨碌爬起来,赶紧张开双臂,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猪圈前面。
“别想抢我的猪!这刚生下来的猪崽子胆小,吓拉稀了你们付的起责任吗?”
李山瞪着眼睛,冲着这群全副武装的军人就是一通大吼。
赵将军看看手里的枪,再看看那窝白胖的小猪,大脑一阵死机。
王大炮气喘吁吁的挤进来,一看这架势,都快哭了:“首长,误会啊!这……这是咱厂的猪圈啊!这小子是我们厂的底层饲养员李山啊!”
然而,陈老根本没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这位泰斗级专家的目光死死钉在了猪圈中央那个倒扣的破铁锅上。
准确的说,是盯住了铁锅上那完美到符合最高深电磁学公式的铜线缠绕轨迹,以及那张贴在锅底、画得歪歪扭扭的红药水符纸。
陈老颤抖着手,丢下探测仪,像朝圣一样,踉踉跄跄的扑向那个发热的阵列。
“哎!老头你别乱碰!”
李山急了,一把拍开陈老的手,“这是我摆的送子观音暖阁阵!给母猪催产的,那铁锅是阵眼!你给碰坏了,泄了阳气,这阵就没用了啊。”
“送……送子观音?”
陈老指着那个还在散发着柔和嗡嗡声的铁锅,转过头,老泪纵横的看着李山,
“小同志……你管这个完美的超级雷达发射端雏形……”
陈老死死抓着李山的胳膊,嚎啕大喊:“你管这能吊打全世界防空系统的战略级国宝……叫给猪催产的阵法?!”
李山面不改色,指了指铁锅上那张歪歪扭扭的红纸,一本正经的说:
“你看,我还专门画了聚阳符呢,你们到底懂不懂玄学啊?不懂别瞎碰!”
此言一出,整个猪圈死一般寂静。
赵将军看了看嗷嗷待哺的猪崽子,又看了看一口一个玄学的文盲饲养员,最后看了看跪在猪粪里痛哭流涕的雷达泰斗。
在这个大雪封山的冬日里,在场所有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