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的冬月,冬夜滴水成冰。
全副武装的警卫连战士们顶着零下十五度的严寒,在猪圈外围拉起了第三道铁丝网。
他们连棉衣里的棉花都是硬结的,睫毛上挂满了白霜,却依然犹如一杆杆钢枪般笔挺。
而在猪圈内部,李山身上裹着那件厚实的将官大衣,坐在黄花梨小方桌前,桌上,那一大盆用军区特批物资炖出来的红烧肉正冒着浓郁的香气。
“咕咚。”
旁边传来一声的吞咽声。
李山回过头,只见国内顶尖的雷达泰斗陈国柱,正跪在泥地里,一边死死盯着连接在破铁锅上的军用微波探测仪,一边不受控制地咽着口水。
这位为了国防事业熬白了头的老人,本就严重的营养不良,加上高强度的脑力消耗,此刻脸色已经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
李山叹了口气,拿起一个干净的缺口粗瓷大碗,从盆里挑了最肥美的几块大肉,又舀了一大勺浓郁的肉汤浇在上面,走到陈老身边,递了过去。
“老头,先别算了,人是铁饭是钢,这阵法里的阳气你吸不走,还是吃点肉补补精气神吧。”
陈老愣了一下,看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红烧肉,眼眶突然就红了。
但他还是倔强的摇了摇头:“不行,我不饿!这铁锅的微波谐振频率太诡异了,它违背了麦克斯韦方程组,我必须在天亮前把它推导出来……”
“让你吃你就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国家搞科研。”
李山硬把碗塞进陈老手里,随后转头看向一直坐在小马扎上、猛抽大前门香烟的赵国泰将军。
赵国泰作为西南战区防空部的最高指挥官,此刻眉头紧锁。
老大哥撤走了所有专家和图纸,西方又对新中国进行着严密的技术封锁。大洋彼岸的U2高空侦察机(代号黑鸟),仗着两万多米的极限升限,简直把西南领空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
雷达看不见,高炮够不着,这种被人按在头上欺负却无能为力的憋屈感,让这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将痛苦不堪。
李山刚想招呼赵将军也吃点东西暖暖身子。
就在这时,
“呜!”
一阵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响彻夜空!
赵国泰夹着香烟的手指猛地一僵,半截滚烫的烟灰掉在手背上,但他浑然不觉。
一股冷冽的杀气不可遏制的从这位老将身上爆发出来。
红色最高级别防空警报!
这意味着敌机的航线直指西南军工核心!
一名通讯参谋背着沉重的苏制大功率野战步话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满脸惨白、上气不接下气地大喊:“首长!紧急军情!大洋彼岸的黑鸟又来了!直奔咱们816军工厂的上空,企图对我们的军工产能进行夜间红外侦察!”
“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
赵国泰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步话机的话筒,怒吼道:“立刻接通前敌防空指挥所!山顶上的常规预警雷达站干什么吃的?为什么敌机都逼近头顶了才拉警报!”
步话机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磁干扰盲音,过了好几秒,才传出高炮第三团团长带着绝望和哭腔的嘶吼声:“首长!我们瞎了!全瞎了!今晚的暴风雪太大,强对流云层伴随严重的静电干扰,再加上敌人似乎开启了新型的机载电子干扰荚舱,咱们部署在各个制高点的苏制P—14雷达,屏幕上全他娘的是雪花点!”
“听高空传来的隐约轰鸣声,敌机就在我们正上方两万米!可雷达兵眼睛都看流血了,根本找不到目标的具体坐标!全团七十二门高炮现在就像没头苍蝇一样,弟兄们急得都在咬炮管了!首长,怎么办啊!”
砰!
赵国泰一拳重重的砸在旁边的承重木柱上,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直掉。
这就是六十年代初,华夏防空部队的血泪与悲哀。
敌人的科技领先咱们太多了,只要遇上极端恶劣天气,或者对方使用一点电子战手段,咱们那耗费了无数外汇建立起来的雷达网,瞬间就会变成一堆睁眼瞎的废铁!
“找不到目标也得给我打!把所有的探照灯都给我打开,穿不透云层也得给我照!高炮团全体都有,按照预估航线,给我打出一片防空弹幕来!就算是用炮弹去填,也绝不能让这帮强盗在咱们头顶上耀武扬威!”赵国泰对着步话机歇斯底里的咆哮。
这是一种悲壮的盲打战术。
靠瞎蒙去打两万米高空的超音速侦察机,命中率无限接近于零,但这也是中国军人宁折不弯的底线!
就在赵国泰双眼猩红,准备下达这道近乎绝望的开火命令时。
“首长,别浪费炮弹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在混乱的猪圈里响起。
李山将大衣的扣子系紧,眼神中透着一股属于华夏男儿的冷冽。
他大步走到那口倒扣的破铁锅前,看着屏幕上全是雪花点的微波探测仪,深吸了一口气。
在系统的界面里,李山清晰的看到了高空中那架带着敌意的高科技造物。
李山伸出手,咬破自己的中指,将一滴鲜血点在铁锅上方那张红药水符纸的阵眼上,沉声喝道:“洋夷铁鸟,犯我中华,聚煞成形,天眼,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