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澈没再看走掉的李监工,将宋凝父女俩扶了起来:“宋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父喘着气,缓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李监工前些日子从外头带回来个女子,说是要纳成小妾。
可这阵子那女子突然病了,连起身都难,更别说行房了。
便叫宋父去看,瞧着也就是染了点风寒,开了一两副药,谁知怎么都不见好。
这就把李监工惹急了,才有了刚才那出……”
秦澈皱着眉想了想,开口道:“宋叔,等干完活,带我去李监工家看看吧。”
宋父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你……你懂医术?”
秦澈没直接回答,只拍了拍他的手,又转头对宋凝道:“先把宋叔安置好,今天就算不干活也没关系,别硬撑着。”
宋凝点点头,眼眶还红着。
秦澈转身往回走,心里盘算着,也不是非要管这闲事。
只是这显然是个刷宋凝好感度的好机会,眼下这5%的差距,说不定就靠这事了。
刚走回刚才放粥的地方,瘦竿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澈哥,粥喝完了没?”
秦澈心里的疑心更重了些,抬眼给了他一个带着探究的眼神。
瘦竿的眼神瞬间低了下去,挠了挠头,声音有些不自然:“我……我这不是怕你吃不饱,没力气干活嘛。”
“就这稀粥,给我十碗也填不饱肚子。”秦澈丢下一句,转身拿起工具开始干活。
这一整天,工地上的气氛和往常没两样,所有人都透着一股麻木。
大家都在心里打着算盘,只要不挨鞭子,能慢一点就慢一点。
只有宋凝,时不时会趁着监工不注意,偷偷过来提醒秦澈:“慢些,别像昨天那样累晕了。”
秦澈一边干活,一边找机会跟周围的人搭话,打听李威那个小妾的来历和具体情况。
办事情前做好准备,这是他穿越前就养成的习惯。
原身的记忆太少,之前也没在意过这些,现在要补一补。
大部分人都嫌他是个快死的人,晦气懒得搭理,但也有几个说了些零碎的信息。
天快黑的时候,终于放工。
所有人都往账簿处走,记上自己今天干了多少活。
宋凝在账簿处磨磨蹭蹭的,旁边她哥看得不耐烦了,催促:“哎呦,你倒是快点啊,磨叽啥呢?”
宋凝还是慢慢悠悠的,抬头对她哥说:“阿兄,你先记吧,我脚有点痛,歇一下再记。”
她哥没法子,只好先上前记了自己的,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记完赶紧回来啊。”
等她哥走了,宋凝才凑到记账的老头跟前。
老头早就明白了,叹了口气问:“还是跟往常一样,把你今天干的四个半时辰,再加上额外多干的一个时辰,全记到秦澈那小子账上?”
宋凝点点头没说话,老头看着她有些唏嘘:“你这傻丫头,何必呢?你自己的工时都还不够数,万一几天后核查,你劳动时间最少,岂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宋凝却只是轻声一句:“我知道。”然后转身离开了。
秦澈这时走了过来,在账簿上记好自己的工时,然后问刚记完账的宋凝:“宋叔呢?”
“在后面呢,马上就来。”宋凝应了一声,又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些担忧,“你去看看就行,别太为难自己。反正……反正昨天晚上,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
秦澈心里一暖,也说不出别的,只能点点头:“我知道。”
没多久宋父就跟了上来,二人一起往李监工家走去。
李监工原名李威,在村里算是有权有势的,他家的房子和别家不一样。
别家都是全土坯房,他家却是砖木结构,看着就结实不少。
李威亲自开了门,一见到秦澈脸上就露出嘲讽:“怎么?你这是想来亲眼看看,你心上人以后住的地方?”
宋父赶紧上前打圆场:“李监工别这么说,就是带他来帮忙看看,说不定能有办法。”
李威不耐地皱起眉:“我可告诉你,就只剩一副药的机会了。要是还治不好她,我可就带人去你家娶亲了!”
宋父紧紧攥着手里那个小小的药包,手心里全是冷汗,连连点头:“是,是,老朽一定尽力。”
一个低眉顺眼的女人走上前来,引着他们往里走。
秦澈趁机观察了一下周遭,虽然看着不算多富裕,但家里似乎有几个佣人。
结合白天打听的情况,李威这已经是准备娶第三个老婆了,看来确实有些势力。
几人被领到偏房,隔着一道帘子,里面传来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时而还夹杂着几声呻吟。
宋父跟秦澈交代了几句,就拿着药包去外间煎药。
屋里只留下秦澈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妾,中间隔着一道帘子。
里面的咳嗽声没停,秦澈听着听着,突然开口道:“里面这位姑娘,你的病早就好了吧?”
帘子那头明显顿了一下,接着咳嗽声变得更猛烈依赖,像是要证明自己真的有病。
秦澈却依旧不慌不忙,声音平静:“你要是不说实话,我现在就去告诉李监工,说你装病。是真是假,他派人一验便知。”
“别……”里面的声音终于慌了。
秦澈直接伸手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床上躺着的女子,身子比宋凝丰满些,此刻却泪流满面,脸色苍白,看着精神很萎靡。
但秦澈没心思理会她的样子,开门见山便道:“这位小姐,据我所知,你是卖身葬亲,李监工才把你领回家的吧?他既已做到了允诺的事,你不嫁,岂不是毁约?他固然没什么好名声,但你这……”
“他没有!”秦澈的话被猛地打断,眼前的女人声音突然凄厉起来,“小哥有所不知,小女名叫吴雨疏。家里遭了强盗,双亲惨死,我又身无分文,才不得已答应卖身葬亲。”
“那李威明明答应了我,会好好安葬我的父母,我才肯嫁他做妾。可他转头就派人把我父母的遗体拖到后山乱葬岗,任凭日晒雨淋。等我知道了赶过去,早就被野狗啃得尸骨无存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一个弱女子,想逃逃不掉,想反抗又反抗不了,只能装病拖延……”
秦澈听到这里,也有些愣住了,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样的隐情。
吴雨疏突然从床上扑下来,一下跪在他面前,不停地磕头:“小哥,你是郎中对不对?你手里一定有药吧?给我一包毒药,求求你给我一包!我要毒死他,我一定要报仇!”
秦澈迟疑了片刻,心里快速盘算着:帮吴雨疏,对自己有好处吗?
吴雨疏见他半天没反应,磕头磕得更急:“若小哥愿意帮我,我愿意终生为奴为婢,一辈子……”
秦澈伸手扶住了她准备再次磕下去的肩膀,打断了她的话。
无论如何,现在想办法提升自己的生存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姑娘,先起来。”他沉声说,“眼下,先想办法逃离这里才是最要紧的。我倒是有一个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