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满足你
江雪芒一觉睡醒,下意识伸手往身边摸去。
指尖碰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没有。
她本来以为到了京州,两人就能安安稳稳守在一起,过只属于他们的日子。
却不想,这才第二日,他便与她分了房。
望着身侧空荡荡的位置,江雪芒怔怔出神。
自那日夫君发火训斥自己,已经过去好几天。
他这般冷淡,是不是不想要她了?
听见屋内动静,两名宫婢端着铜盆走进来,上前伺候她梳洗。
江雪芒失了精气神,如同一具任人摆布的木偶。
温热巾帕敷在眼上,稍稍缓解了熬夜积攒下的酸胀,才渐渐缓过神来。
这几日她夜夜都等,总要熬到夜深打更才敢闭眼。
昨夜她趴在窗边数着更声,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说不定是自己睡得太沉,夫君夜里来过,她都没能察觉?
她抬起头,小声问身旁的宫婢。
“夫…… 公子,昨夜过来过吗?”
侍奉的宫婢淡淡回答“不曾”。
心底却冷笑连连。
一个不知来路的乡下村姑,仗着有几分姿色侥幸被殿下带回府,还真把自己当成东宫女主人,日夜盼着殿下相伴?
殿下不过一时新鲜罢了,待腻味了,第一个要处置的就是这等下贱货色。
宫婢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默默侍她洗漱完毕,转身收拾床铺。
江雪芒不惯被人伺候,坚持自己来。
宫婢也不争,借着去布置早膳的功夫,与同伴凑在一处窃窃私语。
“原先听闻调去伺候新来的姑娘,还以为是什么体面差事,到头来竟是伺候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外人。”
“谁说不是,主子这般风骨卓然的人物,怎会真心看上土里刨食长大的乡下妇人,等新鲜劲儿一过,迟早抛在脑后。”
“若是真到那一步,主子厌弃了她,咱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下人,岂不是要跟着一同受牵连?”
两人对视一眼,皆为自己的前途忧心。
其中一个气不过,收拾碗筷时故意拿桌上的碗碟出气,叮叮咣咣弄出好大动静。
还语气尖酸地低声嘲讽。
“难怪人说贱籍出身的女子最是浪荡,当着主子的面同旁的男人拉扯亲近,这般不懂避嫌,也难怪主子动怒。”
话音刚落,屋内忽然传来江雪芒清亮的声音。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这几日江雪芒温顺沉默,宫婢只当她是性子绵软的软柿子。
眼见她又失了殿下的青睐,才这般肆无忌惮地私下诋毁。
此刻她骤然出声质问,二人反倒心头一虚。
说到底她终究是殿下亲自带回东宫的人,万一哪天殿下回心转意,她们区区底层宫娥万万承担不起开罪主子的后果,连忙屈膝福身告罪。
“奴婢一时口无遮拦,姑娘千万恕罪。”
江雪芒最不喜旁人动辄下跪,伸手将人拉起,认真追问。
“方才你们说的话我没听清,能不能再说一次?”
宫婢有些不明所以,但见她神色真挚,只好稍稍收敛刻薄,委婉复述。
“奴婢……是说,姑娘当着殿下的面与旁人亲近,这才惹得主子心里不痛快……”
一句话点醒江雪芒。
这几天她只顾着委屈自己被误会,从来没有站在夫君的角度想一想。
换做是她,亲眼看见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子谈笑亲近,心里肯定也会难受生气。
那日他发火,分明是心里在意自己。
不让她出门禁足,想来也是担心她扭伤的脚踝走动不便。
要是真不在意,何必安排下人日日过来照料她的起居?
反倒是她,只顾着闹别扭,迟迟不肯主动低头认错,实在太过不懂事。
她眉眼间连日笼罩的阴郁一扫而空,真诚对着两名宫婢道谢。
“多谢二位提点,这番话可帮了我大忙。劳烦你们替我转告公子,我想同他当面赔个不是。”
两名宫婢看着她全然不按常理出牌的模样,满心费解。
只能茫然应下,转身将这话禀报给素禾。
此时的裴临正在书房批阅公务,听素禾转述完江雪芒的请求,他只是从一堆卷宗里抬了抬眼,喉间发出一声冷淡的嗤笑。
这女人还算识趣,晾她几天,就知道服软了。
他倒不是真疑心江雪芒有心勾搭旁人,更谈不上吃醋。
她和谁来往他都不在乎,唯独不能是裴宥。
不能是那个抢走他青梅竹马的婚约、常年觊觎储君之位的劲敌。
素禾在一旁研墨侍奉,偷眼瞧着裴临完美的侧脸,心思浮动。
作为东宫唯一的掌事女官,太子琐事皆由她经手。
府中下人都看得明白,素禾聪慧貌美,日后大概率会被殿下抬举,平日里处处奉承讨好。
听多了旁人的恭维,她心底渐渐生出不该有的妄想。
就算她比不上名门出身、容貌清雅的薛明月,难道还比不上这个一身乡土气息、举止笨拙的乡下女子?
裴临完全没察觉素禾心底的心思,只是青砚外出办事,才临时叫她过来伺候笔墨。
可她凑近身时,身上厚重呛人的脂粉味,熏得他脑袋发疼。
两相一对比,反倒莫名想起江雪芒身上,那种野外荷叶、浮萍自带的清浅淡香。
他单手撑着额头,不动声色避开她凑近的身子,开口吩咐。
“不用伺候了,东西放一边。”
素禾却觉得这是难得能靠近殿下的机会,连忙示意门外婢女端来一碗蜜甜汤,柔声走上前。
“殿下整日操劳,喝碗甜汤润润嗓子吧。”
裴临确实有些疲惫,揉了揉眉心,接过汤碗浅尝一口。
有些过于甜腻了。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那日她亲手熬制的奶白鱼汤,心底无端升起一阵烦躁。
他挥了挥手,示意将甜汤端走。
再无心翻阅卷宗,起身走到一旁软榻休憩。
素禾紧随其后上前,轻声道。
“奴婢伺候主子宽衣。”
褪去玄色蟒纹外袍的裴临,眉目柔和些许,少了几分朝堂肃杀之气。
极易让人滋生容易亲近的错觉。
素禾耳尖泛起薄红,怯生生低声唤道。
“主子……”
话未说完,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她抬头,撞入裴临那双幽深如潭的漆瞳中,嗓音阴沉:
“你在汤中放了什么?”
江雪芒素来习惯日出而起、入夜便眠。
今天说好要等夫君过来,便强撑着困意,趴在窗边打盹。
忽然听见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高大身影就将她圈在榻前。
心头惊悸之余,她抬眼望见摇曳烛火下那张熟悉俊朗的面容,一时间竟忘了挣扎闪躲。
“夫、夫君……”
裴临呼吸粗重。
眼前薛明月相似的面容、从前两人温存相处的画面,此刻全都重叠在一起,勾起他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恨意。
他伸手扯去她的腰封,吐息温热,话语却冷得像冰:
“不是想要男人么?我这就满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