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学费咱不给了
这不是别人,正是温余的一对弟妹,妹妹温暖十三岁,弟弟温深八岁,两人因为常年吃不饱穿不暖,看着比同龄人都要瘦小。
当初徐氏让她招赘婿,却只让招温余一人进门。
当时温家兄妹三人马上就要饿死在外面,为了他们家给的几斤粮食,实在没办法,温余就答应下来,入赘后,他让这对弟妹在村尾破茅草屋里安了家。
一开始刚进家门的时候,温余确实和温家弟妹时常见面,开始沈青云并未在意。
可后来徐氏总在沈青云耳边说,说温家姐弟手脚不干净,经常来家里偷东西,温余也是个拎不清的,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姐弟二人那里送。
只要两姐弟一来,徐氏就说又来要饭了。
在她的挑拨下,渐渐沈青云也对她们有了微词,和温余大吵一架。
从此,姐弟二人还真很少出现在她面前了。
她倒是差点都要把他们忘了。
见沈青云不语,温暖又小心翼翼的把拿着鱼的弟弟往她面前推了推。
“我……我们只是看大哥最近瘦了,他在城里做工属实劳累,他身子骨又不好,求您了,这鱼你们只要在吃饭的时候给他分两口就行。”
听了这话,沈青云才终于忍不住,眼尾一下就红了。
其实,前世的这一天,沈青云做饭的时候,家里也是多了一条鱼的,可是徐氏说,这鱼是沈青山在外面捞的,说沈青山孝顺能干,让她做了,好好给沈青山补一补。
吃饭的时候,徐氏自己占了一大碗,沈青山占了一大碗,沈家其他人都分了一小碗,到了她,没有了,只有那鱼骨头,徐氏只讪笑着说。
“长姐如母,想来你也不会跟弟妹计较这些,你吃些骨头嗦嗦味道一样的,等青山再抓了鱼,第一个让你先吃。”
一条鱼就这样被分的干干净净。
她当时真以为鱼是沈青山抓的,可原来,根本不是。
至于温余,在他们吃完饭后他才从城中做工回来,他弟妹送来的一条鱼,当真是一口都没落到他的碗里。
想到这里,沈青云只觉得自己愧对这两个孩子。
她前世听了徐氏的挑拨,瞧不上他们,可他们原来一直都是那样好的孩子呀!
沈青云连忙一把就将鱼推了回去,在两个孩子脸色一变即将要哭出来的时候,连同怀里的两只兔子,和一只陶罐一起塞到温暖手里,拉着他们往旁边走了走。
“这鱼你们拿回去,这两只兔子也拿着,还有这里面有肉,你们先吃,吃饱了就做饭,鱼炖了吃,兔子也剥了皮煮肉,关了门,谁也别叫瞧见,等我回来,晚上和你们大哥回去吃饭!”
温暖和温深当即瞪大眼睛,一时之间谁也没反应过来。
沈青云却管不了太多了,推着他们就往家的方向推,又叮嘱一句。
“记得关好门,谁也别叫瞧见。”
这才匆匆往城里走去。
没记错的话,温余现在应当在帮人抗大包。
就是太过劳累,他那身子骨遭不住,管事又克扣他的银子,他才生了病。
沈青云一路进城,一个时辰的脚力她生生半个时辰就到了。
进城后,她直接去往城东边的码头。
在码头抗大包的人群里打眼一瞧,便看见那熟悉的背影。
温余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短褐,身量虽清瘦单薄,但略有薄肌,眉眼生的极好,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即便裹在布衣素衫里也遮不住那份清俊之姿。
他弯着腰,肌肉膨起间,就将一个大包抗在肩上,咬牙的往另一半的板车走去,额头汗珠滚落。
见状,沈青云鼻尖陡然一酸。
她三两步上前,一把将温余肩膀上的大包拎在手里,走到板车前丢了上去,然后不等温余反应过来,就拉住他的手,“别搬了,跟我回去。”
温余脸色瞬间凝重。
“阿云?可是家里出事了?”
多好的男人,都到这时候了,还一心惦记着那个家。
她忍住眼泪摇摇头,“没有,咱们就是不干了,上次你做工伤了胳膊,大夫是不是说了你不能累着?”
她不管不顾只拉着温余的手就走。
温余将手抽了回来,低头擦了擦汗低声道:“这样啊,没事,我心里有数,这些搬完就收工了,这里给的钱多,攒上半个月帮青山凑一凑学费。”
沈青云怔住:“你怎么知道沈青山要学费?”
温余没有看她,回身就要继续去干活,“青山之前跟娘念叨,我在屋里听见了,知道你心软,见不得家里人吃苦,可我不愿见你一个人受累。”
顿时,沈青云心里涌上一种说不出滋味的悲凉。
温余凡事都以她为先,做什么都替她着想,倒是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薄情寡义、忘恩负义。
“你放心,学费咱不给了。”沈青云语气平淡却带着怒意,“以后,那鳖孙别想从我这儿拿到一文钱。”
温余哑然,“啊?”
沈青云继续道,“你听好,从今往后沈青山上不上学,沈清仪嫁不嫁人,我娘吃不吃药,沈青宝请不请先生,都和我再无半分关系,你也一样,以后,咱们再也不要为沈家操心劳神,咱们只需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
看着沈青云诚恳认真的模样,温余却心生疑惑。
见温余久久不言,沈青云皱眉捏了捏他的手。
“听到没?”
温余轻笑,眉眼舒展说不出的好看:“听到了。”
“走,结了工钱我们就回。”
沈青云拉着温余往码头的工棚去,远远就瞧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蹲在棚子下喝水,腰里别着根短棍,瞧着就不好说话。
见了沈青云过来,工头抬起眼皮打量了一眼:“做甚?”
“是这样的,我夫君身体不好,所以想和您说一声,打明儿起他就不来了,想找您把这半个月的工钱结一下。”
工头嗤笑,“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干半个月就想拿钱?我们这儿规矩是干满一个月才结账,中途走的一分没有。”
温余一听,忍不住皱眉,高大身躯往前站了一步,“什么规矩?当初你招我来的时候可没说过这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