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青梅竹马哪有侍寝香
花厅里此时已经坐满了妆容艳丽的嫔妃。
平日里这个时辰,众人在等待中都是恹恹犯困。
今日却个个精神抖擞,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丽妃攥着丝帕,身子往前探了大半截。
围在她身边的妃嫔全都伸长脑袋,听她绘声绘色讲着:
“你们是没瞧见,昨儿个夜里,陛下的脸色有多难看。”
“那瑶华宫的宫门,是被陛下生生踹开的!”
“动静大得很,我在翠玉宫关着门窗都听得清清楚楚。”
“啊?”一道温婉嗓音适时响起,说话之人是端坐左侧首位的贤妃。
她拿团扇半掩着脸,只露出一双故作惊讶的眸子:
“陛下平日里最是端方自持,怎会发这么大的火?”
丽妃嗤笑一声,眼底藏不住幸灾乐祸:“还能是因为谁?自然是柔嫔呗。”
“昨儿御花园的事,你们没听说吗?”
“贵妃直接把柔嫔推下水,还吩咐侍卫不准施救。”
“陛下赶过去亲手将人捞上来时,心疼得手都止不住发抖呢!”
“回宫后柔嫔便高热不退,陛下怎会不恼怒?”
“他当夜就去找贵妃算账了!”
“嫔妾也听说了,陛下昨夜在瑶华宫待了一整夜。”下首一个位份低的妃嫔也凑了过来,小声附和。
“今早走的时候,那脸黑得像锅底。”
“连德公公都被迁怒,被陛下给骂了一通呢!”
丽妃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听到这话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她与柔嫔是自幼相识的手帕交,看着昔日姐妹备受冷落,而姜晚栀这个后来者却独得圣宠,她早就恨得牙痒痒,平日里处处与其针锋相对。
如今听说这贱人闯了大祸,她只觉得浑身舒泰,大快人心。
“依本宫看啊,某些人仗着那点救命之恩,在后宫横行霸道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丽妃抿了一口茶,眼神讥诮:
“柔嫔与陛下青梅竹马,季家犯了那么大的罪,陛下都舍不得重罚柔嫔。”
“可贵妃呢?她竟敢直接将人推下水?”
“本宫猜啊,这会儿她怕是正在殿里跪着,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磕头如捣蒜地求陛下饶命呢。可惜——”
丽妃拖长了调子,满是幸灾乐祸,“这回,怕是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中带着几分晨起慵懒的嗓音,突兀地在花厅门口响起。
“神仙救不救本宫,就不劳丽妃费心了。”
花厅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嫔妃们纷纷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
姜晚栀在青萝的搀扶下,步履款款地行至殿中。
她非但没有丽妃臆想中的半分狼狈,反倒像吸饱了雨露的牡丹,肌肤透着莹莹水光,艳色逼人。
一身月白高领织金长裙将脖颈遮得严实,偏生那张脸明媚张扬,生生夺了满堂的光。
姜晚栀步态慵懒,径直走到主位坐下,斜斜往靠枕上一倚。
她杏眼微挑,漫不经心地扫过底下众妃嫔,依旧是那副嚣张跋扈的模样。
“都起吧。”
丽妃率先起身,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堆起假笑:
“贵妃今日起得可真够迟的,莫不是昨夜伺候陛下辛苦了?”
她目光如钩,在姜晚栀严实的衣领处来回打转,语气愈发阴阳怪气:
“娘娘今日倒是畏寒,这大夏天的裹得这么严实。”
呵,遮得倒是严实。
肯定是被陛下掐了脖子,险些丢了性命!
估计脖子上都是指印,今日才这般遮遮掩掩,真是报应!
姜晚栀斜了她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语调拖得长长的:
“本宫身子娇贵,吹不得半点杂风,自然要比旁人金贵些。”
“倒是丽妃,你这一大早的牙尖嘴利,叭叭个没完。”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改行来瑶华宫当碎嘴婆子了呢。”
丽妃那得意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姜晚栀!你别在这儿指桑骂槐!”
“昨儿个夜里陛下那脸色,本宫可是亲眼瞧见的!”
“你把柔嫔推下水,陛下今早怒气冲冲地离去,你真当大家都是瞎子,看不见是你推的人?!”
姜晚栀轻笑了一声,她微微前倾身子,单手托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丽妃。
“丽妃,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柔嫔落水,那是她自己没站稳。”
“本宫当时离她还有三步远呢,怎么推?”
“至于陛下……”
姜晚栀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睫微垂,神色间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微妙。
“陛下昨夜在瑶华宫,那可是操劳了一整夜。”
“今早走的时候脸色黑,那是没睡好,乏了。”
“哦——”
说到这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姜晚栀故作惊讶地轻呼了一声。
抬手掩住半边红唇,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全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本宫倒是忘了,丽妃你没那个福气伺候陛下整夜,自然是不懂的。”
“你!”
丽妃被噎得一口气险些背过去,脸色由白转青,最后涨成了猪肝色。
她怎么也没想到,这都什么时候了,姜晚栀居然还敢如此大言不惭!
“你少在这里得意!”
“柔嫔与陛下那是自幼相伴的青梅竹马,陛下心里最疼的就是她!”
“你伤了柔嫔,就等着被陛下厌弃吧!”
姜晚栀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青梅竹马?”
“那又如何?”
指尖随意地拨弄着衣襟上的金线,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傲慢:
“丽妃怕是脑子不好使,需要本宫提醒你一句。””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如今陛下最宠的是谁?昨夜侍寝的是谁?”
“你且去打听打听,这满后宫谁才是陛下舍不得责怪的人?”
“至于那所谓的青梅竹马嘛……”
姜晚栀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讽,
“那不过是小时候过家家的玩意儿罢了。”
“长大了,谁还玩那个?”
花厅里的嫔妃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话。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致之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
“启禀贵妃娘娘,陛下身边的德公公来了。”
丽妃眼睛猛地一亮,她立刻理了理衣袖,脸上露出一抹自得的笑容。
“瞧,陛下的惩罚这不就来了吗?”
贤妃也悄悄放下了手中的团扇,身子微微前倾,等着看好戏。
姜晚栀的心则是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手指死死抠着椅子的扶手,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完了。
顾云峥该不会真的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下旨砍了她吧?
“豆包,救救我!救救我!”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
然而,豆包就像无能的丈夫一样,给不了一点回应。
很快,德公公捧着一个红漆托盘,满脸堆笑地跨进了门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