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来了。”
马房的孙师傅正牵着一匹皮毛黑亮,体态矫健的马出来,准备刷洗就看到侯夫人来了。
侯府的马房在侯府再偏远的角落,因为有味,别说正经主子,就是体面得脸的管事妈妈都不会来这边。
府里要用马车,都是管事知会二门小厮,小厮再来通知马房牵马。
但是施令娴却会亲自来马房,不仅会自己照料,还会训马,比马房的师傅还要熟练。
这匹黑马就是孙师傅看走眼买回来,结果半个月就生病了,是夫人出手才救回来的。
不然这匹马几十两银子,他就是卖了妻儿老小都赔不起。
施令娴上前,黑马低下头,任由她抬手抚上它的额头。
孙师傅笑道,“怪不得乌云今儿这么听话,原来是知道夫人要来。”
施令娴接过缰绳,脸上也是难得的轻松,“我带乌云去马场跑跑,等回来了再刷。”
这马是前年买回来的,大大小小生过好几次病,府里支了两次银子后不肯再治,都是施令娴用自己的月例治的。
精心养了大半年才养出这幅好模样。
去年陆子征骑乌云参加了马球赛,乌云被沈碧芜的妹妹看上,不经她的同意,乌云就被牵去了沈府。
不过半年乌云差点儿被养死,最后乌云被沈府马夫抛弃,乌云自己拖着病体找回来的。
施令娴看着乌云消瘦遍体鳞伤的模样心疼地掉眼泪,她一时气愤地找沈碧芜吵了起来。
沈碧芜哭哭啼啼地替妹妹道歉,又让丫鬟送来了二百两的银子,这事最后不了了之。
为了一匹马大动干戈,她还在陆老夫人那儿得了个气量狭小的名声。
马房旁有处开阔的地界,这里原来是陆子昭在世时和副将的练武场。后来这里就荒废了,地上也长了荒草。
从马房出来,施令娴没有牵缰绳,乌云乖乖地跟在她的身边。
“这马不错,我要了。”
谢珩从另一条小道走出来,拦住一人一马的去路。
他抬手想摸摸乌云,乌云的头一扭,从鼻子里嘶叫了一声。
“还挺有脾气,不过比你主人强。”
施令娴还在想他刚刚说的那句,马不错,他要了?
什么叫他要了。
谁允许的。
她拉着马笼头警惕地后退了几步,“王府定然良驹无数,小王爷想要什么马没有,要我的马做什么。”
谢珩双手抱臂,眼眸缓缓挑起,“你的?”
“看来三条明路,夫人一条也没选。”
施令娴的眼皮一跳,这个小王爷是住河边的吗,管这么宽。
她的唇角忍不住抖动一下,“小王爷若是太闲了,春花楼,金宝庄,还有郊外的赌马场,都是消遣地。”
谢珩的眸色愈发暗,“看来夫人是舍不得侯府的荣华。”
“也是,边关能有什么好东西,就连好看的衣裳怕也难见几件,飞上成武侯府的枝头,哪里能轻易舍得这样的富贵。”
施令娴的面上已带了愠色,“谢小王爷!”
她不明白,几次三番,这个闲得赖在别人家的小王爷,怎么就这般无礼。
虽说那日他的那句话有些道理。
但他与她到底并不是什么熟悉的友人。
抛开其他不说,他是陆子征的好友,而她是陆子征的妻。
朋友之妻,他缘何来指手画脚!
谢珩的唇角僵硬了几分,目光从她愠怒的双眸划过,几息后他才缓声道。
“我明白了,是我冒犯唐突了。”
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消散,快得施令娴都来不得收回脸上的表情。
看着谢珩颓然离去的背影,她忍不住疑惑。
他是被什么刺激了?
谢珩回到客院青松院,他已经住了一段时日,屋里他的东西不太多,陈设自然也比不上王府。
随侍见他神色冷淡的模样,大气不敢出,低着头轻手轻脚出去了。
谢珩叫住他,“你找几个人,把豫园收拾出来。”
随侍回道,“公子是现在就要搬到豫园住吗?”
豫园是先王妃的园子,王妃病重那段时日都是住在那里养病,乃至病逝都一直在豫园。
后来继王妃入府后想翻修豫园当个宴客的戏园子,公子大发雷霆,甚至闹到了宫里去,这事才作罢,豫园也因此搁置。
公子说过,日后娶妻后,就和世子妃住在豫园。
谢珩顿了下,才轻声嗯了一声。
三日后,在成武侯府住了大半个的谢小王爷终于要走了。
陆子征刚觉谢珩是甩不掉的狗皮膏药,现在就突然甩掉了?
虽是这么想,他还是相送到门口。
“侯府照顾不周,小王爷海涵。”
谢珩没什么表情,周身的气压极低,不知哪个不怕死的招惹了这位爷。
陆子征全当看不见,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若是小王爷哪又想来了,我随时欢迎。”
谢珩看都没看他一眼,“嗯”了一声就钻进了马车里。
马车驶出巷口,陆子征转身却发现始终不见施令娴的身影。
他的眉头皱起,一个侯府夫人,贵客走了都不知道出来送客吗。
早就交代让她一同相送,她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让旁人怎么看成武侯府!
“夫人怎么没来。”他的语气不免冷硬了些。
“夫人不在府里……”小厮脑门都是汗,他里里外外找遍了都没找到夫人,最后才听后门的妈妈说,夫人一早就出去了。
“不在府里?”陆子征皱起了眉。
从施府回来后,他就一直宿在书房里,没有回秋棠苑,也是有意冷落冷落她。
没想到她就真的不出现了,竟然因为婆母的一时气话,无理取闹到现在!
她这般气量狭小,将来如何做一个当家主母!
看来母亲的担忧是对的,她这般轻慢,侯府怎么能轻易交给她。
陆子征正这样想着的,沈碧芜的马车就在门口停下了。
她下车就看到门口的陆子征,“侯爷安好。”
“正好侯爷在,铺子和庄子的账,我这些日子带人都盘点好了,可以随时交给弟妹。”
小厮将三口沉重的大箱子从马车上抬了下来。
这么多的账本盘点,怕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做完的。
陆子征的视线从那几口箱子落在沈碧芜眼下的乌青,顿了顿后还是开口道。
“不用了,大嫂管家很好,我和母亲都很放心。”
“管事一事事务繁杂又琐碎,幸苦大嫂了。”
沈碧芜的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但还是忍不住问,“不是已经说好了吗,怎么……”
陆子征的眸色沉了沉,“她不适合。”
沈碧芜的唇角忍不住上扬,这个府里除了她,还有谁适合做侯府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