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
宋恩泽回到家时,父母还没睡,正坐在炕上等他。
“怎么样了?”王秀花见他进门,立马问道。
“鸡汤送到了,话也说了。”宋恩泽脱了鞋上炕,给自己倒了碗水,一口气喝干。
“那……那沈家怎么说?”
“没怎么说。我让他们闺女明天中午给我个答复。”宋恩泽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王秀花听完,又是高兴又是发愁:“你说这事儿能成吗?人家可是城里来的,虽然现在落魄了,但那姑娘我见过,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料。娶回来,你能养得起?”
“妈,我今天能打两只鸡,明天就能打头野猪。放心吧,饿不着她。”宋恩—泽信心满满。
旁边的宋富邦一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着旱烟。等儿子说完了,他才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开口道:“事儿是你自己挑的,路也是你自己选的。既然做了,就别后悔。明天要是那姑娘真来了,就好好待人家。要是没来,也别寻死觅活的,听见没?”
“爸,我知道。”宋恩泽点了点头。
这一夜,宋恩泽睡得格外踏实。而村西头的牛棚里,沈家却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宋家的灶房里就传来了“当当当”的切菜声。
王秀花起了个大早,把昨天剩下的半只鸡剁了,又卧了几个金黄的荷包蛋,煮了一大锅香喷喷的鸡汤面。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热火朝天。
宋恩泽连吃了三大碗,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吃完早饭,宋富邦扛着锄头,宋恩泽也拿上自己的那份农具,父子俩一起下地。
上工的号子声响起,社员们陆陆续续来到地里,准备开始一天的劳作。
今天的活儿是给玉米地锄草。
宋恩泽不再像以前那样磨洋工,而是铆足了劲儿,挥舞着锄头,动作又快又稳。他力气大,耐力也好,别人锄完一垄地,他已经干完两垄了,而且地里干干净净,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周围的社员们都看傻了眼。
“哎,你们看,那不是宋家老二吗?今天咋跟换了个人似的?”
“可不是嘛,干活这么卖力,以前他可是最会偷懒的。”
“啧啧,看来跳了次河,真是把脑子里的水给倒出来了。”
一些婶子大娘们交头接耳,话里带着调侃,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赞许。
宋富邦听着这些议论,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美滋滋的,手里的锄头挥得更有劲了。
宋恩泽没理会这些议论,他只是埋头干活,时不时地会抬起头,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终于,他在地那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沈清辞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衣裳,戴着草帽,也正在低头锄草。她的动作很慢,看起来有些吃力,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也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阳光下,她的脸颊“刷”的一下就红了,像熟透了的苹果。她慌乱地移开视线,又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手里的锄头差点都握不稳。
宋恩泽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会来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小羽毛,在他心尖上挠来挠去,让他一整个上午都有些心神不宁。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天上的太阳好像被钉住了一样,怎么都走不到正中间。
宋恩泽一边干活,一边在心里盘算。
要是她来了,自己该说点啥?是直接拉着她去跟爸妈说,还是先跟她聊聊未来的打算?
要是她没来……
想到这个可能,他心里就一阵发紧。
不,她会来的。
他对自己有这个信心。这个年代的姑娘,心思单纯。自己救了她,又对她表明了心意,还拿出了这么大的诚意。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她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的。
“收工喽!吃饭喽!”
不知过了多久,队长的大嗓门终于响了起来。
社员们三三两两地放下农具,说说笑笑地往家走。
宋恩泽把锄头往地头一放,跟父亲打了声招呼:“爸,我有点事,晚点回去吃饭。”
说完,他连口水都来不及喝,拔腿就往村东头跑。
村东头的那片小树林,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静谧。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叫着,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宋恩泽一颗心“怦怦”直跳,他跑得很快,几乎是一口气冲到了约定的那棵大柳树下。
然而,柳树下空空如也。
清澈的河水缓缓流淌,岸边的青草随风摇曳,除了他自己的喘气声和风声、蝉鸣,再没有别的声音。
没有人。
沈清辞没有来。
宋恩泽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心,也跟着一点点往下沉。
他站在河边,怔怔地望着平静的河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还是说,她家里人不同意,把她拦住了?
或者,她根本就没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
一个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翻滚,让他心烦意乱。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却让他感觉到了一股从心底升起的凉意。
难道……这一世,自己还是要错过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