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母亲陆曼音陪着陆杰去学拳。
冷漠得看着他在拳馆里被师傅和师兄们蹂躏。
冷漠得看着他每天筋疲力尽得从拳馆回家。
冷漠得看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强壮起来。
冷漠得看着他的拳头一点点强悍起来。
她注视着儿子的每一步，如同一头监督孩子捕食的雌虎。
两个月后，她带着陆杰找到那群混混。
这是第一次上门挑战。
结果毫无意外，陆杰再次被揍趴下。
母亲冷冷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没死就起来。”
回家之后，母亲为他处理了伤势，第二天继续学拳。
在陆杰的记忆中，母亲似乎没有怜悯这种情绪，每天告诉他的真相就是——你死我活。
放在现在，母亲可比所谓“虎妈”恐怖一万倍。
就这样，每两个月母亲都带着陆杰上门挑战。
同时她告诫陆杰，有十分力，藏三分用七分。适当麻痹对手，才能获得超出想象的战利品。
第五次挑战，陆杰故意输掉。
第六次，他直接大招全开，将混混头目的腿打断。
彻底震慑对方，了结了这次恩怨
也从那一天开始，母亲让陆杰保证，一边练拳一边不要用拳。
陆杰问母亲什么时候可以用拳。
母亲说，不用拳就死，那就用。
整个成长过程中，母亲就像一片厚重的乌云，始终笼罩着陆杰。
压迫着他前进。
她冷漠的语气就是一道道符咒。
任何时候听到，陆杰都会心惊肉跳。
从漫长的记忆中抽离出来，陆杰有些恍惚。
原来，自己的少年时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那个冷淡冷漠冷血的女人，如今也在精神病院好几年了。
陆杰下了车，紧皱眉头，心绪乱七八糟。
这些年压抑的情绪在柳纯出轨之后被彻底引爆。
“柳纯，你不要欺人太甚。”陆杰低声自语。
此刻，后方传来一声呼唤。
“陆杰！”
陆杰下意识回头，一记重拳瞬间轰在他脸上。
一拳之后，陆杰发现自己被七八个男人包围了。
“你们干什么？”陆杰快速扫视这些人，
他根本没在怕。
刚才如果不是思考事情走神儿，不至于对方来到身后都不知道。
稍远处，一名男子双手插兜，摇摇晃晃走了过来。
“是你？”陆杰眯起眼睛。
柳纯的哥哥，陆杰的大舅子，柳涛。
柳涛，三十二岁，相貌英俊。
他从小养尊处优。
标配私立学校加美国留学的教育套餐。
留学时谈了一位女朋友，父亲是某区法院副院长，回国就结婚。
有了岳父家族作为臂助，柳涛的腰杆更是挺得笔直。
柳涛脸色阴沉来到陆杰面前。
抬手就是一巴掌。
陆杰没想到他会玩这一手，结结实实得挨了一下。
“柳涛，你干什么？”
“你还有脸问我？你和小纯结婚那天，我说过什么来着？”柳涛眼神寒意十足，“我说，如果你动小纯一根汗毛，我就打断你的腿！”
“可今天，你竟敢扇她耳光？”柳涛一脸狞厉。
“我为什么扇她，你知道么？”陆杰冷冷道。
“她不就说你妈是个疯婆子么？”柳涛呵呵一笑，“说错了么？”
他随手一指精神病院的主楼：“如果不是疯婆子，为什么住在这儿？”
听到柳涛这么说，陆杰知道，这家伙就是找事儿来的。
陆杰舔舔嘴唇，冷冷一笑：“别废话了，你到底想怎么着？”
“去找小纯把离婚协议签了。”柳涛道，“麻利得滚出柳家，这事儿就算结束。”
“有我柳涛一天，离婚官司你就别想赢！”柳涛手指对着陆杰的鼻子指指点点，满脸不屑，“别给脸不要脸！”
说完，柳涛带着几个小弟趾高气昂转身，上了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
陆杰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前。
柳涛柳纯一个德行，果然是兄妹。
柳家对陆杰实心实意的只有老爷子和大姐柳静。
尤其是大姐柳静。
她为陆杰介绍客户，帮他增加业绩。
还在他和柳纯吵架的时候主动充当和事佬，替他这个外姓人说话。
还曾三番五次劝陆杰加入致胜光电担任重要职务。
陆杰要强，都婉言谢绝了。
柳静也曾经表示过柳纯娇生惯养，希望陆杰多包涵。
可惜，自己被绿之后，陆杰实在无法包涵。
“滴滴！”
身后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陆杰回头。
是柳涛的商务车快速向他驶来，看样子是要离开停车场。
视野里，柳涛的脸越来越清楚。
陆杰甚至看到他嘲讽的笑容。
仿佛陆杰如果继续保持现在的行进路线，柳涛的车就会从他身上碾压过去。
“滴滴！”
喇叭声变得不耐烦。
柳涛的表情也变成了鄙视。
他把头伸出车窗，大喊：“滚开，好狗不挡道！”
怒火，淹没了陆杰。
他瞪着眼睛死死盯住越来越近的商务车。
不但没有让开道路，反而迎着商务车奔跑起来。
风，吹着陆杰的脸。
柳涛的脸越来越近。
表情从鄙视变为困惑。
这陆杰是要干嘛？
就在和商务车即将相撞的那一刻，陆杰的身体向左横移一步，右拳狠狠砸在副驾驶的挡风玻璃位置。
“嘭！”
一声闷响过后，商务车陡然一个急刹车。
柳涛和马仔们盯着挡风玻璃上被陆杰砸出的洞，目瞪口呆。
由于防爆膜这种东西的存在，碎掉的玻璃被拉扯在一起，并没有迸溅得到处都是。
风，从孔洞吹进来。
柳涛的额头却渗出一层汗珠。
这是多大的冲击力？
陆杰的拳头是人的拳头么？
柳涛咽下一口唾沫，看了一眼后视镜。
陆杰背朝他们，溜溜达达得走向停车场的另外一个门。
“这家伙，真是……疯了！”柳涛的脸抽搐了几下，喃喃自语。
和平日的温和内敛相比，陆杰简直换了一个人。
……
病院三层的阳面都是单间，只要钱到位，生活很甜美。
主管护士姓胡，长得小鸟依人面容清秀，一条短马尾在脑后晃悠着，在关心过陆杰手部的伤势之后，笑眯眯得跟陆杰介绍着他母亲的近况。
“陆阿姨最近按时吃药，睡眠也很好。我每天都陪她晒太阳做运动，未来如果有合适的契机，也许就痊愈了，陆哥你放心就好。”
“我太羡慕阿姨了，有您这么一个孝顺的儿子。”小胡例行商业吹捧。
陆杰淡淡笑着无：“谢谢您细心的照顾，这是一点心意。”
说着，陆杰悄悄递过去一个红包。
“哎呀，您这……我这是应该的。”小胡下意识看了看周围，假意推辞了几下，在陆杰的坚持下，最后还是收了。
她对陆杰的好感不由增添了几分。
有时候，这点好感就足以改变一些事情。
“陆哥，进去吧。”三一零病房门口，小胡停下脚步掏出钥匙开了病房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