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杰深呼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病房内的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椅，尖角都用软泡沫包裹。
在病房里，找不到一根绳子，也没有任何利器。
最大程度保护病人的安全。
窗前，一道美丽的倩影背对陆杰。
下午的阳光从防护网外照了进来，给女人描了一层金边儿。
这一刻，陆杰因柳家人而积蓄的怒火，慢慢消散。
陆曼音，五十二岁。
普通女人在这个年纪，身材走样，颜值垮掉。
可陆曼音的线条依旧热辣。
鹅颈，平肩，细腰，臀形完美。
随便一站，都是美丽的风景。
她优美的身材曲线，即便在二十多岁未生育的女性身上也极为罕见。
如果把她的背影上传到自媒体，绝对会收割巨量的粉丝。
那是一种摄人心魄的，勾动男性原始欲望的美。
陆杰没有出声。
只是安静得站着。
小时候，母亲在看窗外景色的时候，他出声说话就会被责骂。
母亲说那样会打扰她的思绪。
“我要是有陆阿姨的一半，我就满足了。”护士小胡满眼羡慕，然后笑着大声道，“阿姨，您看看谁来了？”
说完就立刻退了出去。
陆曼音缓缓转身。
她看上去，也就四十三四的样子。
相貌有七八分港星周慧敏的味道。
但是她的眉眼线条都要比那位“玉女掌门人”更加深邃。
算是浓颜版。
陆杰看过母亲二十多岁的照片。
两个字，惊艳！
陆杰也经常郁闷。
为什么母亲那么美丽，他却没能继承优秀基因？
陆母歪着头，仔细打量陆杰。
上上下下看了好几遍，美丽的脸庞和疑惑茫然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陆杰很悲伤。
母亲认不出他，其中滋味谁能体会？
“妈，我是小杰啊。”陆杰努力微笑，慢慢向母亲走去。
陆曼音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小杰？”陆母身体微微前倾，距离他的脸不到二十公分。
“是我。”
“你的手怎么了？”陆曼音的纤细手指轻轻从陆杰右手流血的位置滑过，眼神中有些许心疼。
火辣的疼痛在提醒陆杰。
他现在只有母亲一个亲人了。
无尽的酸楚拉扯着陆杰的心。
“妈，我没事。”陆杰努力忍住泪水，轻轻拥抱着母亲。
他内心最深处有一个不足为外人道的念头——他更喜欢得了精神病之后的母亲。
陆曼音健康的时候，对陆杰清冷苛刻。
仿佛对亲情没有渴望。
而陆杰似乎……只是一个恰巧有血缘关系的摆件儿。
可有可无。
病后，她更像一个母亲。
她有感情，有语气，知道心疼孩子。
拥抱着母亲，陆杰无比充实。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小护士把配餐推进来，陆杰才收拾情绪陪母亲吃饭。
“妈，孩子不是我的，我被柳纯骗了三年。”
“我的伤，是砸了柳纯他哥的车留下的。”
陆杰左手拿着塑料勺子，一口口得喂母亲吃饭，然后絮絮叨叨，把自己的痛苦全都倒了出来。
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敢暴露自己的软弱。
陆曼音的表情，始终呆滞。
陆杰毫不在意。
母亲只要没发病，就是好事儿。
这顿饭，让陆杰躁动的心慢慢安定下来。
只要人还在，一切就都有希望。
用餐结束，陆杰收好了餐具。
他替母亲归拢好鬓边乱发，抚平衣服褶皱，柔声道：“妈，我改天来看你。”
刚走到门口，陆曼音淡定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知道怎么做么？”
陆杰的身体陡然僵硬。
陆曼音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像极了初中和混混对打时的那一句“没死就起来”。
寒意游走陆杰全身。
他霍然回头。
陆曼音眼神平静淡然，如同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潭底还有丝丝冷漠和不屑。
刚才的茫然和呆滞，以及母子间少有的温情，全然不见。
陆杰下意识挺直身体，轻轻点头：“知道！”
怀着沉重的思绪，陆杰走出母亲的病房。
他驻足沉思了一会儿，这应该是母亲正处于清醒阶段。
正在胡思乱想，一通来自幼儿园的电话打了进来。
陆杰的“儿子”闯祸了。
爱之深，恨之切。
如果陆杰不爱柳纯，应该对她出轨漠然置之。
如果陆杰不爱孩子，也不会在几分钟的犹豫之后，咬着牙来到幼儿园。
没有血缘不代表没有感情。
孩子天真的眼神，叫“爸爸”时的清脆声音……至少陆杰目前没办法狠心拒绝。
在孩子幼小的心灵里，陆杰就是爸爸。
来到幼儿园，陆杰被领进会议室。
一进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对。
园长、班主任还有三个小女生以及他们的家长。
大家看着陆杰，正襟危坐，表情严肃。
这简直就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陆杰的“儿子”，小豆子，委委屈屈得坐在会议桌的另一边。
孤零零，憋着嘴，眼圈红红的，应该是刚哭完没多久。
“小豆子，爸爸来了。”看到孩子的第一眼，陆杰鼻子一酸。
“爸爸！”小豆子哭着扑进陆杰怀里。
陆杰张开双臂抱起孩子，擦去他的眼泪。
“小豆子，没有听老师的话啊？”陆杰吸了吸鼻子，柔声问道。
小豆子就是哭。
陆杰心中百味杂陈。
之前这孩子怎么看都像小时候的自己。
现在怎么看……都不像了。
“还有脸哭？”一名家长模样的女子直接爆了，“这么小就干出这么龌龊的事儿，大了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对，这次你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咱们没完！”
“孩子的妈妈怎么没来？我就想知道你们夫妻到底要不要脸？”
几名女生家长直接爆了，你一言我一语斥责陆杰不负责任，没有教育好孩子。
陆杰满头雾水得看着班主任：“李老师，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老师为难得看了园长一眼，园长叹息一声站起身：“豆子爸爸，这个事儿有点难以启齿……”
“您直说就好。”陆杰更是疑惑。
一个三岁半的小男孩，刚上幼儿园，能做出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儿？
“来看看监控视频吧。”园长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对准陆杰，还贴心得给他戴上耳机。
“这是孩子白天的监控。”园长解释。
小豆子上的是一所寄宿制幼儿园。
除了周末之外，其余时间孩子都在园里生活。
选择寄宿制的时候，陆杰是不愿意的，但是柳纯坚持要锻炼孩子的独立能力。
现在看来……怕是柳纯为了方便自己和狗男人见面吧。
呵呵……恋奸情热，孩子当然是个拖累。
这孩子难道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的骨肉么？
连自己的孩子都不管，算什么东西！
陆杰心中鄙夷万分。
视频正常播放，拍下的是孩子们正常活动的画面。
看记录时间，下午三点。
小豆子跑到一个女生身边，一下子把她推倒。
陆杰吓了一跳，这孩子要干嘛？
眼看着小豆爬到女孩的身上，开始模仿成年人的动作……
陆杰如遭雷击，目瞪口呆。
园长关闭了视频，一脸严肃道：“这种事情，小豆子已经做过好几次了，之前在晚上睡觉的时候发生，现在中午吃完饭之后，小豆子也会拉着女生做一些不堪入目的动作。”
推了推眼镜，园长委婉道：“豆子爸爸，你和豆子妈妈是不是平常生活不太……注意，所以让孩子学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