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反击
她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村民们议论纷纷,林国策脸色铁青,江氏也从屋里被惊动了出来。
林清月站在董氏身后,一脸幸灾乐祸,得意地等着看林青棠如何收场。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发难,林青棠却异常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她意料之中。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米袋,又看向气急败坏的董氏,淡淡地开口:“大伯母,一大早火气这么大做什么?这米,是我换来的,怎么就成了我私藏?”
“换来的?”董氏嗤笑一声,拔高了音量,“你拿什么换?这岛上的人穷得叮当响,谁有米换给你?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看就是你不知道从哪偷来的!”
“大伯母慎言。”林青棠的眼神冷了下来,“我前几日用抓到的石斑鱼和稀有的海产,跟偶尔停靠在岛边的商船换了些东西,有问题吗?”
这话一出,董氏噎了一下。她倒是忘了这茬,但很快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好!就算是换来的,那也是用大家一起抓的海货换的,凭什么你一个人独吞?这米是大家的东西!”
“大家的东西?”林青棠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大伯母,你这话问得真有意思。我带着大家赶海,按约定我抽两成,这是我凭本事赚的。我用我自己的那份收成去换东西,跟‘大家’又有什么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脸尴尬的林国策和旁边看热闹的村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再者说,自我带着大家赶海以来,大伯母和堂姐可曾出过半分力?你们是挖了一只蛏子,还是撬了一只生蚝?什么都没干,就想来分这最金贵的米粮,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你这是不孝!家里还有长辈,有你祖母在,你竟然忍心看着我们饿肚子!”董氏被戳中了痛处,立刻开始撒泼,试图用孝道来压人。
“我自然不会让祖母饿着。”林青棠走到江氏身边,扶住她,柔声道,“祖母年纪大了,身体虚,这米本就是我特意为她老人家和正在长身体的小海换的。至于其他人……”
她眼神一厉,看向董氏母女,一字一句道:“想吃米,可以。我之前就说过,我们家不养闲人,从今天起,修缮房屋、砍柴挑水、缝补浆洗,所有的活计都记上工分。谁干的活多,谁就能分到米粮。若是还想跟从前一样,等着别人伺候,那别说白米饭,就是清汤寡水,也别想多喝一口。”
“你……你敢!”董氏气得跳脚。
林青棠却不再理她,只是平静地看着面色变幻不定的大伯林国策,问道:“大伯,我的提议,您觉得如何?这个家,总不能一直靠我们三房养着吧?”
林国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曾是朝廷命官,饱读诗书,骨子里那点文人的清高和身为长辈的尊严,让他无法对一个晚辈低头。可现实的耳光却抽得他眼冒金星,若是不低头,难道真要眼睁睁地饿死?
“你、你这是大逆不道!”董氏见丈夫指望不上,自己跳了出来,指着林青棠的手指都在发抖,“我们是你的长辈!你让我们去干活?林青棠,你的孝心被狗吃了吗?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片子当家做主了?”
林青棠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平静地看着林国策,将压力全然给到了这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身上。
她知道,对付董氏这种泼妇,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捏住她真正的依仗,才能让她闭嘴。
院子里的村民们大气不敢出,却都心如明镜。这林家大房的做派,他们早就看在眼里,此刻见林青棠条理清晰,不卑不亢,心里都暗暗站到了她这边。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个苍老却有力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让她主家,我老婆子第一个同意。”
江氏在小姑子林秋莲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她虽然身形佝偻,但一双眼睛却锐利如鹰,扫过大房一家,最后落在了林青棠身上,充满了赞许和倚重。
“娘!”林国策和董氏都惊叫出声。
江氏没有理会他们,只是走到院中,看着林国策,失望地摇了摇头:“国策,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难道就读成了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废物吗?如今是什么光景,你还抱着那点可笑的官老爷架子不放!若不是青棠,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你们也早就在这岛上饿死了!”
老太太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国策心上,他羞愧得无地自容,头垂得更低了。
江氏又转向董氏,眼神冰冷:“还有你!从前在侯府,你便惯会捧高踩低,如今流落到此,不想着如何活下去,反倒只盯着侄女碗里的那点米,你的脸皮是铁打的吗?我林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不明事理的搅家精!”
董氏被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反驳,却在老太太威严的目光下,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从今天起,”江氏一锤定音,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院子,“这个家,就由青棠来当。吃什么,做什么,怎么分,都由她说了算!谁要是不服,就自己想办法填饱肚子去,我林家,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
老太太的话,便是这家里至高无上的圣旨。
林国策浑身一震,最后颓然地拱了拱手,算是默认了。董氏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用淬了毒的眼神死死剜着林青棠。
一场家庭内部的权力交替,就在这小小的破败院落里,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方式完成了。
林青棠心中微松,面上却不显,上前扶住江氏,柔声道:“祖母,您言重了。我们都是一家人,孙女只是想让大家都能活下去。大伯母也是一时心急,并非真有恶意。”
她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江氏台阶,也显得自己大度,更是把董氏钉在了“一时心急”的牌子上,让她再也无法以“长辈”身份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