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无言以对
董氏听了这话,差点一口血呕出来。什么叫她没有恶意?这丫头片子,得了便宜还卖乖,手段真是越来越毒了!
林青棠安抚好祖母,这才转身面向众人,朗声说道:“既然祖母发了话,那我就斗胆定个规矩。从今日起,家里所有活计,包括修缮房屋、砍柴挑水、洗衣做饭,甚至于以后出海捕鱼、编织渔网,皆算作工分。每日所得食物,按工分多少进行分配。工分越多,分得越好。白米精粮,只供给工分最高和年老体弱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董氏和林清月,“当然,若有人身娇肉贵,干不了这些粗活,那也无妨,每日的吃食,便只有最基础的份例,能不能吃饱,就看天意了。”
这番话说得公私分明,有理有据,便是林国策也挑不出半点错处。
说罢,她又看向院外的村民们,脸上露出歉意的微笑:“让各位乡亲见笑了。这米是我私下换来,本是想给家中老人孩子补补身子。但大家信我,跟我一起辛苦,我林青棠也不是小气之人。”
她转身对母亲李兰芝道:“娘,去将米袋打开,取出五斤米来。昨日跟着我一同出力的乡亲,每家都分上一份,拿回去给孩子尝尝鲜。算是我替大家,庆祝我们日子的新开端!”
“这……这怎么好意思!”
“青棠妹子,这米太金贵了!”
村民们又惊又喜,他们本是来看热闹,没想到竟有这等好事。五斤米分到十几户人家,每家虽然不多,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光景里,却是天大的人情。
“拿着吧,”林青棠笑道,“以后我们齐`心协力,好日子还在后头呢。白米饭,我们将来顿顿都能吃上!”
一句“我们”,瞬间将所有村民的心都牢牢地绑在了她身上。众人欢天喜地地领了米,看向林青棠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信赖。
这一下,董氏母女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林青棠这一手,不仅彻底收买了人心,还把她们衬托得如同跳梁小丑一般,自私又可笑。
待村民散去,院子里恢复了平静。
李兰芝看着女儿,满眼都是骄傲和欣慰。林荣海更是崇拜地看着姐姐,觉得自己的姐姐简直无所不能。
林青棠没有耽搁,立刻开始分配任务。
“娘,您和小姑一起,负责家里的饭食和清点物资,这是最重要的后勤,工分记最高。”
“小海,你跟着我,负责记录每日的工分,还要学着辨认海货,整理工具。”
安排完自己人,她最后将目光投向了院子角落里站着的董氏和林清月,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
“大伯母,堂姐。”
两人身体一僵,不情不愿地抬起头。
林青棠指了指院子一角空空如也的水缸,又指了指灶房门口堆得不多的柴火,缓缓开口:“家里的水缸空了,晚饭的柴火也不够。去村口井里挑水,来回一趟记一分,砍一担柴回来,记两分。你们二人,谁去挑水,谁去砍柴?”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董氏和林清月呆呆地站着,看着那沉重的木桶和锋利的柴刀,脸色惨白如纸。让她们去干这种下等人的活?这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可当她们对上林青棠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时,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她们知道,这个往日里任由她们拿捏的侄女,是真的变了。
今天,这活,她们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林青棠的话音一落,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董氏和林清月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立在原地,脸上血色尽失。
“你……你说什么?”董氏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在发颤,“你让我们去挑水砍柴?”
林清月更是尖叫起来:“林青棠你疯了!我可是侯府的小姐,你让我去干那种下人干的活?我的手是用来弹琴绣花的,不是拿斧头的!我宁可饿死!”
“那就饿着吧。”林青棠的回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甚至没有多看她们一眼,转身对李兰芝说:“娘,咱们把昨天分的生蚝拿出来,中午简单煮个汤。工分没记录之前,所有人都是基础份例。”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决断。这是阳谋,堂堂正正地摆在桌面上。规矩已经立下,谁不遵守,谁就要承担后果。
董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青棠的鼻子想骂,却发现自己词穷了。骂她不孝?老太太刚刚才发了话。骂她刻薄?人家说了按劳取酬,公公平平。她所有的撒泼打滚,在这个清晰的规则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和可笑。
最终,在饥饿的威胁下,母女俩还是屈服了。林清月哭哭啼啼地拎着比她人还高的木桶,一步三晃地往村口走,没走几步就摔了一跤,弄得满身是泥。
董氏则对着那堆木柴,拿起斧头比划了半天,也砍不断一根。
往后几日,这个破败的院子里便形成了一副奇异的景象。
三房的人和林秋莲忙着修补屋顶、整理院落,干得热火朝天。而大房的母女俩,每日都为了那点可怜的工分,与水桶和柴刀作斗争,虽然成果寥寥,但总算是不敢再公然叫嚣。
然而,安稳的日子没过几天,天公就不作美了。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天色阴沉得如同黑夜,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上,本就破败的茅草屋更是四处漏雨,屋里摆满了锅碗瓢盆接水,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无法出海,意味着最大的食物来源被切断了。家里的存货本就不多,连着吃了两天,也渐渐见了底。
董氏幸灾乐祸的心思,终于再也藏不住了。
晚饭时,每人面前只有一碗清得能见底的野菜汤,连海鲜的腥味都闻不到了。董氏故意将碗敲得山响,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哟,这日子可怎么过啊?老天爷不开眼,不下鱼,不下虾,光下雨。某些人的‘海神眷顾’,怕是也被这大雨冲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