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儿,咱们这是在何处?王府吗?”
叶庭之的声音还有些虚弱沙哑,眸底却泛出一丝惊喜。
当初阿爹才去世半个月,江雨柔便存了改嫁的心思,日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去樊楼闲逛,一心想要傍棵参天大树。
一来二去竟真被武威王瞧上了。
还记得那日她回家时欢喜得几近癫狂,言语间满是炫耀。
全然不顾那位王爷比她大了近二十岁,已年逾花甲。
巴不得立马抛下他们兄妹几个,进王府去享福。
他受伤昏迷前,武威王刚松口纳她为妾。
江雨柔整日忙天忙地筹备自个儿的婚事,派头拿得比正牌王妃还要足,压根儿没提过要带上他们兄妹几个。
却没想到,她竟一个孩子也没抛下。
叶初蕊看懂了兄长的眼神,有些不忍心戳破,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五妹叶初霜却奶声奶气开口:“阿兄,这里不是王府,是公主府哦。”
“公主府?哪位公主?”叶庭之眼里的惊喜瞬间熄灭,换上满腔疑惑。
“九公主呀,公主殿下人可好了,给我们买新衣裳穿,还给我们送好吃的,和好多好多钱。”
叶初霜挥着粗了一圈的胳膊,比了个很多的手势。
“九公主?她为何……”叶庭之剑眉紧蹙,依旧疑惑不已。
却隐约记起自己替人挡刀倒下时,身后那个吓得泪眼婆娑的小姑娘将他的头枕在膝上,说自己是九公主谢安宁,无论如何都会救他。
“九公主可是名唤安宁?”叶庭之缓声问道。
叶初蕊连忙点头:“嗯……”
“小郎君竟然还记得本宫的名讳!真是……”
谢安宁带着侍女从外头进来,恰好听见,嘴角立刻漾起两个浅浅的梨涡,下意识表露出惊喜。
就又怕自己不够矜持,吓到叶庭之。
她见过不少肚子里有几滴墨水的贵胄公子,无一例外,都喜欢内敛娇怯的女子。
叶庭之身上的书卷气那样浓厚,只怕会更在意女子的性情。
所以她有意收起了平日的飒爽做派。
“草民见过公主殿下。”叶庭之说着撩开褥子,便要起身下跪行礼。
谢安宁连忙上前两步将他扶起:“小郎君不必拘礼,你对本宫可是有救命之恩。”她语气平和,甚至有些淡淡的。
眉眼间的情意却敛藏不住。
叶庭之虽不曾对哪个女子起心动念,却也听同窗说起过少年男女之间的情愫。
忽地觉得像是有两粒炭火摁在自己手上,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公主殿下千金之躯,莫说替您挡刀,哪怕肝脑涂地也是为臣为民的本分,您勿需……”
“公主殿下,兄长方才醒来,只怕身子还有些不适,不知可否请太医来把把脉?”
眼看叶庭之言语举止越发生疏,叶初蕊生怕他说出什么折损他们姐弟几个富贵荣华的话来,慌忙打岔。
“还是蕊儿想得周到。”
谢安宁说着扭头吩咐侍女:“快去把张院首叫来。”
叶初蕊趁机冲自家兄长使了一记眼色,让他莫要多言。
叶庭之虽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照做。
全家人就数他这二妹脑子最活。
自个儿昏迷了那么久,莫名其妙被挪来了公主府,在没有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还是少说话为妙。
叶庭之正暗暗思忖,侍女领着张太医急走进来。
见他醒了,老头面上一喜,连忙上前两步把脉。
一番摸探之后,悬了十几日的心终于彻底落下,旋即回身拱手:“回禀九公主,叶公子,现下已无大碍,只需每日按时服药,静养即可。”
“好,退下吧。”谢安宁颔首,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喜悦。
她本想与叶庭之多说说话,念及他方才醒转,又须静养,便不曾久留。
嘱咐了伺候的侍女几句回自己院子去了。
屋里只剩下他们兄妹五人,叶庭之再度冲叶初蕊投去疑惑的目光:“蕊儿,为兄怎么觉着九公主怪怪的?”
“还有这满屋的红绸喜字?”
他嘴上问着,心里却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叶初蕊闻言眼眸先是一垂,很快又抬起,朝自家兄长露出一抹“你猜对了”的眼神。
叶庭之白皙的面容一下涨红:“叶初蕊,你主意可真大!婚姻大事,怎可如此儿戏?”
“哪里儿戏了?九公主说了会明媒正娶,让你做她唯一的驸马!”
叶初蕊望向自家兄长的眼神有点儿心虚,但不多。
“可我……”
“不知道你在矫情啥?堂堂九公主诶,人美心善富得流油,咱们几个能抱上她这条大腿,纯属祖坟着了好吗?”
“再说了,江雨柔屁颠屁颠改嫁了,连一文钱都没留下,弟弟妹妹们那么小,你又病得不成样子?”
“我不把你卖了换条活路?难道卖我自己?还是卖弟弟妹妹?”
叶初蕊说话连珠炮似的,越发理直气壮。
叶庭之顿时哑口无言。
比起卖弟弟妹妹,他情愿自己折腰。
而且几个弟妹都胖乎乎的,九公主应该没有亏待他们。
再者,二妹说得对,自己不过区区一介平民,能得公主垂青已是万幸,扭扭捏捏的实在矫情。
他脑子啪的一下通了。
瞧着满屋子飘扬的红绸也顺眼了许多。
叶初蕊见自家兄长默不吭声,便知他是从了。
正乐呵呢。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冷戾透骨的男音:“听说小九养了个市井小民在府里,还跑去求父皇赐婚孤倒要瞧瞧是何方圣胜,手段如此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