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起身相迎，没有嘘寒问暖，甚至连杯热水都没倒一杯。
顾珩清隽的眉峰拧起，薄唇紧抿：“你我夫妻，有必要这么冷淡吗？”
江浸月抬眸，清凌凌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嘲弄：“那你觉得，我该如何对你？”
顾珩眉眼一沉，声线低沉克制：“像以前一样，不好吗？”
江浸月心中冷笑，面上却是淡然：“以前是我不懂事，现在我想明白了，夫妻之间本就该相敬如宾，以前……”
她怔愣片刻，自嘲一笑：“以前是我失了分寸，以后不会了。”
她低头，目光又落回账本上。
见她这般敷衍淡然，顾珩眉头拧得更紧：“我已替你应下母亲所求之事，明日你再随我去慈安堂跟母亲赔礼道歉，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江浸月手指划过粗糙的页面，嘴角勾出一抹轻嗤。
她抬眸，黑眸直直看向顾珩：“二爷也觉得，聘礼和嫁妆，该由我出？”
顾珩以为她又要闹，眼底划过一丝疲惫：“阿月，我知你心中委屈，可这关乎顾家颜面，马虎不得，你既已答应我迎娶清漪，何苦要在意这点身外之物？”
身外之物？
江浸月垂下眼睫，忽然有些想笑。
她站起身，假意柔顺：“二爷说的是，身外之物自是比不得顾家颜面重要。”
顾珩见她服软，眉头松了些。
正欲张口，江浸月却又作出一副为难模样：“只是我并非不愿出钱，实在是为了维护顾家颜面。”
“大梁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用原配私产给丈夫准备嫁妆的事情，更遑论是为寡嫂准备嫁妆，这事若是传出去，外人该如何看待二爷？又该如何看待我顾家？”
江浸月说得句句在理，顾珩身为官场中人，自然更明白这些道理。
他眉眼松动，心中的郁结逐渐散去。
果然，江浸月还是那个处处为他着想的江浸月。
虽然还在吃味，但到底知道以大局为重。
说起来，最近他确实冷落了她，让她心中不安了。
罢了。
如今清漪还未过门，他便先给江浸月一个儿子，日后也好让她有所依仗。
顾珩眸底情绪几经沉浮，暗自思忖片刻。
他俯身，稳稳握住江浸月的手腕：“阿月，原是我错怪你了。”
江浸月垂着眼帘，不动声色掩去眼底翻涌的嫌恶。
顾珩顺势逼近半步，温热的气息覆在她耳畔：“阿月，夜深了，不如我们……”
“今日之事牵连甚广，大嫂只怕心中也不痛快，二爷既得空闲，还是去宽慰一番吧。”
江浸月截断他，利落抽回被他攥住的手，稳稳退开半步拉开距离。
顾珩被拒绝，非但没有生气，反觉心情大好。
他唇角溢出一抹轻笑，眼底盛着化不开的宠溺，抬手轻点江浸月的鼻头：“还在跟我置气？我不是说了，我不过是想给大哥留个香火，清漪进门，也不过是平妻，越不过你去。”
江浸月没料到他会突然作出如此亲昵的举动，一时怔住。
顾珩只当她是幸福傻了，再度逼近，嗓音低沉蛊惑：“如今瑛儿也大了，我们给她生个弟弟吧。”
他身上还带着沈清漪房中特有的甜香味，熏的人直作呕。
江浸月心中厌恶更浓，大力推开他：“二爷，我身子不爽利，不便侍候，二爷还是让大嫂服侍吧。”
接二连三的被拒绝，彻底磨尽了顾珩为数不多的耐心。
他悬在半空的指尖骤然僵住，眼底浮现一抹恼意：“江浸月，你究竟要作闹到几时？”
江浸月无意与他多费口舌，微微福身，姿态恭谨疏离：“夜晚了，二爷该回了。”
“好！好得很！”顾珩彻底被激怒，胸膛剧烈起伏。
他拂袖阔步踏出门槛，声线冷冽刺骨：“你既如此不识大体，那就别怪我不怜惜，日后清漪生下顾家嫡长孙，你可别来求我！”
说罢，他便大步扎进了浓重的月色中。
夜风潇潇，吹得廊上的灯笼明明灭灭。
顾珩走出疏影阁没多久，面前的景色就像污了笔的山水画，糊成了一团。
他心底涌上几分愠色，低声斥道：“今日是谁掌的灯，怎么这么暗？这家中的下人当真是越发惫懒了。”
他眨了眨眼睛，面前那片灰霾却始终挥之不散。
无奈，他只得凭着记忆去摸索不远处的院墙，恍惚间，指尖划过一层硬物，脚下却是被青石板狠狠绊住，险些撞到一旁的廊柱。
“该死！”
冷汗瞬间浸透脊背，顾珩低声一声，却再不敢托大，扶着墙缓缓往前走。
平日里走过无数遍的回廊，今日却像是没了尽头，跌跌撞撞走了许久才走出来。
顾珩捋捋衣袖，暗骂那躲懒的奴才。
忽地，一道娇软温婉的女声骤然在身侧响起，打破周遭沉寂。
“珩郎？你怎地在此处？”
沈清漪手持红灯笼，急急迎上来，见顾珩神色狼狈，不禁关切道：“怎的出了这么多汗？可是身子不适？”
看到熟悉的人，顾珩心中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了下来。
他舒了一口气，压下满心烦躁，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无碍，只是有些疲乏。”
话落，沈清漪下意识看了一眼他来时的方向，试探道：“可是又和弟妹闹了不和？”
顾珩没回答，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沈清漪叹了口气，半边身子柔软地靠了过来：“弟妹也是可怜人，如今我们婚期在即，她心中只怕也不舒服。”
她语气温柔，瞬间抚平了顾珩大半的烦躁，他低声喟叹。
“她若是有你一半善解人意，我也不必如此为难。”
沈清漪娇羞一笑，纤纤玉指虚虚搭在顾珩的衣领处：“珩郎，夜深了，我那里温了一壶好酒，不如你随我去坐坐，我也好为你疏解一番。”
她意有所指，手指带着暧昧的试探顺着衣领滑了下来。
廊下灯火摇曳，朦胧光晕铺洒在二人周身，气氛缱绻暧昧。
然而顾珩此刻心里满是江浸月油盐不进的样子，满心想着要让她认错服软，提不起半分旖旎的念头。
他后退一步，揉了揉酸涩发胀的眼睛：“今日便算了，我有些乏了，眼酸得狠，想早些休息。”
沈清漪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眼底飞速闪过一丝羞愤与难堪，却又很快恢复成善解人意的模样：“既如此，那珩郎快早些休息吧。”
顾珩胡乱点头，转身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着往自己院里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沈清漪脸上的笑才彻底垮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