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顾珩豁然打断她,“你为什么总是提当初?”
“我为什么不能提?你堂堂状元郎,难道连自己的誓言也要违背吗?”
顾珩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你不要无理取闹。你一向善解人意,怎么这次......”
“所以,我就要任你们羞辱?”
江浸月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房间安静了下来。
她低下头,看着怀中紧张地抓着她的顾瑛,心底涌起一股酸涩。
“系统。”她在心底轻轻呼唤,“我还能回到现代吗?”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清脆响起:“宿主,你在现代的身体已经火化,无法回去。但任务既已完成,你可以在此方世界自由生活。”
“好的,我知道了。”
江浸月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顾珩,我们和离吧。”
满室寂静。
顾珩瞳孔微缩,随即失笑:“月儿,你说什么胡话?离开顾家,你一个女人如何生活?况且——”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意味深长,“你在这个世界无依无靠,除了顾府,还能去哪?”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江浸月心上。
是了,他早就知道。
知道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知道她身体里有个叫“系统”的东西,知道她能从系统里兑换各种奇珍异宝。
当年,顾珩突遭变故,江浸月为了取信于他,将自己的来历和盘托出。
那时顾珩震惊过后,眼底满是怜惜,握着她的手说:“月儿,这是我俩的秘密,我绝不会告诉第三人。”
她信了。
可后来他开始对她予取予求。
“月儿,我这眼疾医生都说治不了,你系统中可有良方?”
“月儿,科举在即,你系统中可有梁国大儒的注解典籍?”
“月儿,朝中有人刁难我,你系统中可有自保之法?”
她一次次用积分为他兑换,从不吝惜。
而他渐渐习以为常,觉得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正是这份有恃无恐,让他愈发肆无忌惮。
“那是我的事。”江浸月撑起身子,将顾瑛抱下床,“从今日起,我江浸月与顾家恩断义绝。顾珩,你给我一纸和离书,我带女儿走。”
“江浸月你疯了?!”
顾珩尚未开口,顾明萱倒是迫不及待跳了出来。
“我二哥成婚十年一直守着你一个人,这还不够吗?你怎么这么自私?!”
江浸月看着她,心口一阵酸涩。
这段荒唐了十年的梦,该醒了。
“不必说了,我意已决,瑛儿跟我走。”
“你——!”
顾珩脸色愠怒:“瑛儿是顾家的女儿,你休想带走她!”
江浸月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
小姑娘仰着脸望着她,泪眼朦胧却格外坚定。
“爹爹不要瑛儿了,那瑛儿也不要爹爹,瑛儿要跟母亲。”
“不可理喻!”顾珩气得拂袖而去。
顾明萱紧跟其后,临走还回头瞪了江浸月一眼。
门外传来二人渐行渐远的交谈声。
“二哥别气。”
“她不过一介孤女,除了用死来威胁还能做什么?二哥把人看严实了,不管她同不同意,您只管风风光光迎娶嫂嫂进门……”
江浸月的心像被利刃扎进撕裂。
她坐在书案前,铺纸研墨,提笔写下三个字——
和离书。
顾瑛乖乖地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拿着炭笔胡乱涂画,时不时抬头看看母亲。
等江浸月写完,顾瑛已经悄然睡过去了。
她把和离书小心放好,盒子里,还有顾家库房的钥匙,里面全是她攒下的家底。
既然决定要和离,便不能便宜了别人。
翌日。
天蒙蒙亮,江浸月在心底唤道:“系统,我要用积分兑换幻形符。”
“宿主,幻形符可让指定对象看到你想让他看到的内容,持续一刻钟,需消耗五百积分。确认兑换?”
“确认。”
江浸月又唤来丫鬟青黛:“为我梳妆,再把二爷叫来,就说,我想通了。”
青黛应声去了,不多时,顾珩推门而入。
他眼底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自得。
“月儿,你想通了?”
江浸月压下喉头的恶心,露出一抹温顺的笑:“嗯,我想了一夜,是我太任性了。你说得对,兼祧两房是为了顾家,我不该阻挠。”
顾珩神色缓和下来,伸手想拉她的手:“我就知道你最懂事——”
江浸月不着痕迹地避开,指向案上的文书:“这是我替你拟的婚书,你且看看。若无异议,签了字便可着手准备婚事。”
同时她内心默念:“系统,启用幻形符!”
顾珩拿起文书。
在幻形符的作用下,他看到的分明是一纸婚书,上面写着他将迎娶沈清漪为妻,兼祧两房,延续长房香火。
他眉目舒展开来,内心升起一股极大的满足。
“月儿,你总算想明白了。”
顾珩心情大好,伸手便要将她揽入怀中。
掌心刚触到她肩头,江浸月便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去。
“聘礼的事,你可想好了?虽是兼祧,到底也是正经迎娶嫂嫂过门,礼数上不能委屈了她。”
顾珩扑了个空,怔了一瞬,随即笑意更深。
“这些我自有安排。”
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只觉今日的她格外温顺。
“月儿果然识大体,倒是我从前小瞧了你。”
话虽如此,他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异样。
她的顺从来得太快,让人捉摸不透。
可这点疑虑很快被巨大的满足感冲散了。
他温声道:“那你好生歇着,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他转身离去,步履轻快,袍角带起的风都透着志得意满。
青黛从门外进来,眼眶红红的:“夫人,您真的......”
“我没事。”江浸月截断她的话,抬手拭去她颊边一滴泪,“去把院里的人都叫来。”
不多时,疏影阁的丫鬟们齐聚在廊下,都是这些年江浸月一手调教出来的。
江浸月从妆奁底层取出一只檀木匣子,打开来,一叠身契整整齐齐码在里头。
她将身契一一分发到众人手中:“这些年,辛苦你们了。”今日起,你们不再是顾家的奴婢,想去哪儿便去哪儿,这匣子里的银钱,每人二十两,算是我给你们的盘缠。”
满室寂静。
青黛手抖得厉害,那薄薄一张纸竟重若千斤:“夫人不要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