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漪眼底闪过一丝不悦,随即身子一软,便往顾珩臂弯里靠:“珩郎说的是,是我不好,一时嘴快。”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顾珩身上,一只手还搭在他胸口,眼波流转间尽是缱绻。
江浸月看着这一幕,心中竟无半分波澜。
她甚至弯了弯唇,对着二人轻轻一福:“那便恭喜嫂嫂与二爷了。嫂嫂多年夙愿得偿,我也为你们高兴。”
她说完,转身便走。
“月儿!”顾珩忽然甩开沈清漪的手,几大步追上来,一把攥住她手腕。
他掌心滚烫,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不生气?”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里面挖出什么情绪,“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江浸月抬眸,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生气什么?”
“你从前......”
“从前我若吃醋嫉妒,你便说我无理取闹,上不得台面。”
江浸月轻轻抽出手腕,唇角的笑意极淡。
“如今我识大体了,二爷怎么反倒不高兴了?”
顾珩心头猛地一紧。
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一只即将振翅高飞的鹤,羽翼已展,只待风起。
他忽然生出一种巨大的恐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他指缝间飞速流逝。他不管不顾地将她拉进怀里,双臂箍得死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里。
顾珩声音发哑:“月儿......别离开我。”
江浸月被他勒得喘不过气,眉头微蹙,却没有挣扎。
“哎呀——”
身后传来一声娇呼。
顾珩下意识回头,只见沈清漪扶着额头,身子摇摇欲坠:“珩郎,我头好晕......”
他迟疑了一瞬,手臂松了力道。
江浸月趁机后退一步,从他怀里脱身出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顾珩想追,沈清漪却软软地倒在他臂弯里,仰起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珩郎,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怪你什么?”
“怪我当年......选了你大哥。”她眼睫轻颤,泪珠滚落,“当年我被父母逼迫,他们看中大哥是长子,能承袭爵位......我对你,从来都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只将脸埋进他胸口。
顾珩心头那点对江浸月的异样感,被她这一番柔情蜜意冲淡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伸手揽住她:“都过去了,莫要再提。”
“珩郎......”沈清漪嘤咛一声,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
二人正耳鬓厮磨,顾珩忽然眼前一黑。
那黑暗来得毫无征兆,像有人猛地扣下一顶黑罩,将世间所有光亮尽数吞没。
紧接着,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千万根细针在里头搅动。
这感觉......
他浑身僵住,如坠冰窟。
像极了当年失明时的感觉。
“珩郎?你怎么了?”沈清漪察觉到异样,抬头看他。
那黑暗只持续了短短几息,眼前又恢复了清明。
顾珩眨了眨眼,海棠树的影子重新映入眼帘,刺痛的余韵却还在颅腔内嗡嗡作响。
许是昨夜没睡好。
他这样想着,压下心头那丝不安,低头继续哄怀里的佳人。
回到疏影阁,江浸月遣散了众人,独自坐在书案前。
和离书就摊在案上,墨迹已干,顾珩的签名赫然在目。可没有官府的印鉴,这不过是一纸空文。
问题是,京兆府上下,从府尹到主簿,哪个不是顾珩的熟人故吏?
她若拿着这和离书去衙门,只怕前脚进门,后脚顾珩就得了消息。
“系统,”她在心底唤道,“兑换一张能瞒过官府的幻形符,需要多少积分?”
“宿主,你现在的积分只剩三百了。官府那么多人,一张幻形符要五百,你不够啊。”
江浸月揉了揉眉心。
但系统又欢快起来,“不过我刚才去查了一下,等把之前用在顾家人身上的能量收完了,你的积分就能暴涨!”
“一个月......”江浸月喃喃。
“对!到时候别说幻形符,你想兑换什么都有!”
江浸月望着窗外那株被风吹得摇曳的海棠,忽然笑了:“那便等一个月。一个月,也足够让这顾府,天翻地覆了。”
“夫人,不好了!”
青黛急匆匆跑进来时,江浸月正坐在妆台前,将最后一支珠钗收入匣中。
她抬眸看向铜镜里气喘吁吁的丫鬟:“慢慢说。”
“大夫人她、她带着人去了醉仙楼,说要查账!”
青黛气得脸都红了:“王掌柜拦着不让,她的人就堵在柜台前不让客人进门,说是……说是代表顾家来清点产业的!”
江浸月手中的动作一顿。
醉仙楼。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亲手盘下的第一间铺子。
十年前顾家困在岭南,是她从系统兑换了初始银钱,一间一间铺子经营起来,才有了如今京城第一酒楼的盛景。
她还没离开顾府,沈清漪就已经急不可耐地把手伸到她的产业上来了?
江浸月合上匣子,起身披上外裳,“备车,去醉仙楼。”
醉仙楼里,沈清漪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身藕荷色织锦褙子,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她慢悠悠转动的茶盏轻轻晃荡。
她对面,王福生满头大汗,弓着腰一遍遍解释,而她身后还站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正虎视眈眈地盯着柜台后的账本。
“……王掌柜说笑了,”沈清漪放下茶盏,声音轻柔得像三月春风。
“我并非要夺东家的东西。只是我与珩郎的婚事已近,日后便是顾家主母,这产业迟早要归入公账管理。我今日先来熟悉熟悉,也是替浸月妹妹分忧。她一个人操持这么多铺子,多辛苦呀。”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占住了顾家主母的名分,又把江浸月的产业轻巧地归成了顾家的事。
王福生擦着汗正要再辩解,一眼瞥见门口的江浸月,顿时如蒙大赦:“东家!”
沈清漪转过头来,唇角依旧挂着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弟妹来了?我原是不想打扰你的,只是想着你身子刚好,不宜操劳。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酒楼自然要有人帮你看着,我提前来熟悉熟悉,也省得你费神。”
江浸月迈步走入大堂,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嫂嫂这话说得奇怪。我江浸月的产业,什么时候需要外人来看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