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明白了。”顾珩艰难地拉了拉沈清漪的袖子，“清漪，我们走。”
沈清漪虽然心有不甘，但在谢无咎面前也不敢造次，只得温顺地点了点头。
经过江浸月身边时，她停下脚步，压低声音道：“弟妹好手段，连谢首辅都请得来坐镇。”
江浸月看都没看她：“嫂嫂说笑了，我不像你，只会靠男人。”
沈清漪脸色一僵，指甲掐进掌心，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顾珩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江浸月。
他想说些什么，可二楼那道身影始终注视着他，那目光若有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拂袖而去。
大堂内终于安静下来。
江浸月松了口气，抬头看向二楼，却发现栏杆处已经空了。
“东家，这……”王福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没事，你忙你的。”江浸月沉吟片刻，吩咐青黛，“去把我存在库房里的那坛‘醉春风’取出来。”
青黛一愣：“夫人，那可是您珍藏了三年的好酒，连……连二爷都没舍得给喝。”
江浸月目光落在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上，“去吧，今日这位贵客，值得。”
青黛应声去了，不多时抱着一坛封好的酒回来。
江浸月接过酒坛，亲自上了二楼。
站在那扇雕花房门前，她抬手轻叩。
“进。”
里面传来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几分慵懒。
江浸月推门而入。
窗边的那人正背对着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茶盏。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玄色的衣袍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那截露在袖口外的手腕白皙如玉，朱砂痣红得刺眼。
“今日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江浸月福了福身，将酒坛放在桌上。
“小女子无以为报，这坛醉春风是醉仙楼的珍藏，还请大人笑纳。”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江浸月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脸——
她在无数个深夜里梦见过这张脸。
孤儿院斑驳的围墙下，那个总是把馒头分她一半的少年；下雨天把唯一的伞塞给她、自己淋着雨跑回家的哥哥；她穿越前那个雨夜，被大货车撞飞的那一刻，是他跪在自己面前，任由雨水和泪水滑落——
“谢、谢大人……”
江浸月不由自主地向前两步，想看得更真切些。
“铮——”
寒光一闪，两把剑横在她面前。
两名暗卫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像鬼魅一样，将她与那人隔绝开来。
剑光凝聚着杀意， 让江浸月的心登时冷静下来。
“无妨。”
谢无咎抬手轻挥，暗卫收了剑，闪身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娘子来找我，可是有话要说？”
茶盏在他指尖把玩，更衬得修长的手指如玉洁白，几乎要与杯身融为一体。
江浸月压了压胸腔的激荡，垂首敛眸道：“大人见谅，小女子无意惊扰大人雅兴，请大人慢品酒香，小女子告退……”
说着，她放下酒坛便行礼告退。
没有僭越半分。
退出包厢，青黛立刻迎上来：“夫人，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您，脸色不是太好……”
“无事，回府吧。”
江浸月抬头看了眼二楼的雅间，回眸，眼底思绪不宁。
谢无咎。
和现代的谢辞，是一个人吗？
难道……他也穿越了？
江浸月魂穿古代十年，用的是别人的壳子，模样一时认不出来倒也正常。
可谢无咎与谢辞长得一模一样，这世间有这么巧的事？
心中思绪繁杂，江浸月揣着一肚子疑惑回了院子。
她刚刚坐下，一道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伴随着男人的薄怒。
“你今日实在是有失分寸！”
江浸月抬眸看去，只见顾珩负手站定，眉目沉沉。
“平日里你作闹就算了！可你怎能当着外人的面前与清漪争执？岂不是让人看了我顾家的笑话？”
江浸月眨眨眼，似乎才回过神来。
她皱眉，木然瞥了顾珩一眼：“既然不想惹人非议，那夫君可要叮嘱好大嫂，切莫再做出让人看笑话的事。”
见江浸月提到沈清漪，顾珩只当她是内心吃味。
他眸色一暗，半晌，才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月儿，清漪也是一番好意，你身子弱，她想替你分担，你何苦当众给她难堪？”
若是从前，江浸月少不得要和他争辩一番，可现下她心里装着事，疲乏无比。
只淡淡的转过身去：“二爷说完了吗？若是说完了还请回吧，我要就寝了。”
月光洒下，衬得江浸月身姿清冷，雪白的脖颈在乌发下愈发瞩目。
顾珩喉结滚动，不由得放柔了声调：“我知你心中难受，可事已至此，你又何苦再闹？我答应你，即便日后清漪进门，我也不会让她越过你去，你才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
他伸手来握她的手，眸中欲色渐染。
江浸月一时不察，被他捉住了双手。
她条件反射地抽回，敷衍道：“二爷说的是，我都记下了。”
这模样落在顾珩眼里，倒多了几分欲拒还迎。
他想到往日二人的甜蜜时光，又想到近来对她多有忽略，终是叹了口气。
“月儿没往心里去便好，你我许久未亲近了，今日……”
“不行！”话没说完，便被江浸月猛然拒绝。
见顾珩清隽的眉头紧锁，她又放缓了语气道：“我今日身子不爽利，改日吧。”
顾珩逼近一步：“既如此，我更该留下照看才是。”
说着，他伸手便要去揽她的腰肢。
江浸月心头一阵烦躁。
正要闪身躲过，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叩门声：“二爷！二爷！”
顾珩动作顿住：“何事大惊小怪？！”
门外，是沈清漪身边的丫鬟，她哭着道：“二爷，我家夫人突然病了，您快去看看吧！”
“什么？！”
顾珩霍然起身，转身便要往外走，“好端端的怎会突然病了？”
他手已触到门闩，却忽然顿住，想到江浸月被他晾到一旁，语气多了几分不自然：“月儿，我去去便回……”
他还想说什么，江浸月却截住了话头：“大嫂身子要紧，二爷快去，莫要让人久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