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王五抬起头看向诸葛晨明,目光很平:“人就是我杀的,两把刀都是我的,什么鸡血,我不知道。”
顾临渊站在一旁,右手按着腕骨,面色很平,但宁云君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搓着拇指侧面,他只有在紧张时才会这样。
诸葛晨明看着匕首上繁杂的纹路,忽而问道:“顾大人今晚在做什么?”
顾临渊开口:“宁娘子对下官帮助颇多,下官正请她吃饭。”
宁云君被提及,便点头说是。
可说完后却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被人利用了。
就在这时,阿宴忽然掐了下宁云君的腿。
她感到疼后低头看他,见他脸色煞白,浑身颤动,似是看到了什么危险的东西。
阿宴被她一唤,像是回过神来,扑进她怀里,把脸埋在她肩窝里,整个身体都在抖。
宁云君抱着他走到角落低声问他怎么了。
阿宴过了好一会儿才贴着她的耳朵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阿娘……我见过那个人。”
“哪个?”
“就是他。”阿宴用下巴往顾临渊站的方向轻轻点了点,“我见过他和王五叔叔说过话。”
宁云君抱着阿宴的手收紧了些:“你是说顾临渊和王五见过面?”
阿宴点头又摇头:“不是,是他后面的人,他打了他。”
“乖阿宴,你好好说,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阿娘被带走,我想去找你,结果看到王五叔叔被人打了,那个人就是这个人。”
宁云君猛然转头看过去。
顾临渊身后的人是顾四!
“王五叔叔求他们放过他和他的家人,但那个人不听,一个劲地打,可用力了,王五叔叔都吐血了!”
宁云君后背爬上一层细密的寒意,她刚要继续询问,诸葛晨明忽然出声:“你们在说什么?”
阿宴胆怯地躲在宁云君身后,在她的鼓励下,勇敢地站出来,将刚才说的又说了一遍。
诸葛晨明闻言,目光落在顾四身上。
顾四单膝跪下,声音稳得像杆秤:“属下确实打过王五。”
他说完这句顿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宁云君注意到他那一下停顿,像是临时在脑子里翻找什么,而不是早就发生了的。
“王五在考核时使绊子针对张衡,张衡跟我抱怨过几句,我气不过,就去找他理论。说了几句,动了手。”
诸葛晨明看向张衡:“你跟他抱怨过?”
张衡低着头,含混地应了一声:“……嗯。”
宁云君站在旁边,指甲掐进掌心。
顾四的停顿只有一瞬,张衡的含混也只有一瞬。
但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刚好够让一个‘替朋友出气’的故事立住脚。
不够完美,但够合理。
一个临时找补的解释应该是碎的,乱的,而不是前一句不顿后一句不卡地倒出来。
诸葛晨明沉默了很久,盯着顾四看了足足有半盏茶的工夫,然后点了下头,声音平淡:“顾四擅用私刑,杖二十,罚俸三月,王五一案另查。”
顾四躬身行礼:“属下领罚。”
陈二的案子在三天后又有了新进展。
诸葛晨明亲自带人重查陈二的住处,这已经是第三遍搜了,前两遍什么都没找到。
但这一次他让人拆了床板,床板背面靠近床头的位置,有一根钉子是新的,铁锈颜色和周围的不一样,像是被人拔出来又钉回去过。
撬开那块板子,夹层里藏着一封信。
信纸是空白的。
泼上水后字才显现:“她死你活,你死她活,任选其一。”
后面还有串小字:“不能相信,除非他死。只有这样。用我的死保护她。”
顾临渊捏着信纸看了很久,最终轻声开口:“原来他是自杀的。”
宁云君站在他对面,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伪造他杀?”
“他知道,只要是他杀,官府才会立案调查,查下去就能查到陈术,只要陈术死了,他要保护的人才能彻底安全。”
“当时查到的腰带断裂,鞋底丝线,颈侧异物,都是真的?”
“对,那场‘他杀’的现场,是他自己一针一线布置的,他勒晕自己醒来后,又亲手扯松腰带,蹬蹭墙面,伪造出与人搏斗的痕迹,最后才站上椅子,挂上白绫。”
“那蝴蝶玉佩呢?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宁云君有些疑惑。
可他们各怀心思,谁都没有说话。
一周后,宁云君在陈二的坟墓前遇到了另一个双尾蝴蝶玉佩的主人。
是位白衣姑娘。
她蹲在墓前,往土里插了一炷香,没有起身,也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清楚楚地落过来:“你也来给他烧香?”
宁云君没答。
她站在三步之外,看着那姑娘的背影,她穿着一件旧青衫,袖口洗得发白,腰侧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挂。
“你是他什么人?”宁云君问。
那姑娘沉默了很久,香灰断了一截,落在新土上,被风卷走了。
“他死的时候,是不是手里握着那枚蝴蝶玉佩?”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那佩是他打的,他活着的时候说,打一对儿,一人一个。”
“那另一个呢?”
姑娘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土,终于转过身。
她的脸白净,眉眼干净利落,没有脂粉。
她看了宁云君一眼,目光平得像一碗凉透了的水。
“另一个在尚食局。”
她说完这句话就绕开宁云君往下山的路走,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不犹豫。
又是尚书局,诸葛晨明后来也说过,那日往皇城去的人,手里拿的是贵妃的牌子,人却拐去了尚食局后门。
宁云君脸色一变,着急追问:“你叫什么名字?”
姑娘没有停,声音被风吹过来:“你就当我是他的妹妹吧。”
宁云君站在暮色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当初参加选拔的三人,一个入狱,一个弃考,最后只有宁云君得到了这份差事。
应她的要求,诸葛晨明帮她解决了户帖问题,同时还寻了一处小院,供她和阿宴居住。
至于王五的案子最终没有开堂再审。
诸葛晨明让人把他押去了大理寺,罪名是‘私携凶器、夜闯吏舍’,够不上杀头,但也够他蹲一阵子。
顾四被当众打了二十杖,趴了三天才起来。
而张衡,她回头看了眼灶台帮忙的少年,无奈地摇摇头。
可宁云君心里那根刺没拔干净。
顾四打王五的理由太巧了。
顾四是顾临渊的人,他又知道多少?
还有尚食局,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可她苦于没有线索,只能先将这些疑问放在一边。
伤好之后,伙房的差事做得很顺手。
六扇门的衙差们从前情愿去外面吃也不肯在衙内动筷子,如今一到饭点就围在伙房窗口排队。
“宁娘子,今天又是什么菜啊?”
“猪肉白菜炖索粉,好哇好哇,多来两馒头!”
宁云君挽着袖子盛饭时,大门外忽然来了个老者,指名要见她。
"小姐!老奴可算找到您了!夫人快不行了,是人鱼下的毒手,您快回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