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言笙上前扶起摔倒的老人,冷睇谢言安一眼:“不需要给我扣上这么大的帽子,我自己的事,自有我自己做主。”
“况且”,她语气一顿,看向小摊四周聚集的人群,提醒道:“谢家常以兰草自诩高洁,原来这就是你的教养。”
两人在大街中心吵架,本身就惹眼,谢言笙这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引得更多人纷纷驻足。
那可是大户人家的事情,不少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更何况谢家时常宣扬自家重教养,没想到那三小姐倒是个嚣张跋扈的主。
街上的行人掩面而笑,嘀嘀咕咕好一阵低语声。
谢言笙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眸光低垂,好似放空了思绪,整个人站在那,稍显无助弱小。
然而她这幅神情落在谢言安眼里,成了明晃晃的挑衅,错的明明是她,怎的她还委屈上了,好似自己真的欺负了她!
谢府上下全是温馨和睦的氛围,谢言安反倒在这丢了脸面,她何时受过这委屈。
在旁谁也不愿得罪,装傻充愣的下人们见她快气昏厥了,才忙不迭上前搀扶。
谢言安脸色涨红,气愤地吼道:“今日之事,我定要回家告诉父亲,让他好好惩治你。”说罢,便推开人群跑了出去。
谢言笙神情有些莫名,愣在原地好一会,方才转身与老人交谈起来:“这平安石我会赔的。”
老人连忙摆摆手,叹息道:“不用了姑娘,方才那姑娘说的对,我这就是随手捡的,想着混口饭,是我该跟你道歉。”
谢言笙摇了摇头:“你其实也不算完全骗人,劳烦你在这等一会,我片刻便回来。”
老人张嘴迷茫地啊了一声,目送她逐渐走远,愣在原地发懵。
走远了些,谢言笙松了一口气,两人不吵架时,她正低头思索着自己弄坏的平安石,而荷包里剩下的银两,似乎还不够赔的。
自己在谢府那领不到多少银钱,自己本身的药钱就花去不少,偏生近日霉运连连,日后还得想些法子赚钱。
不过眼下要解燃眉之急,那就去捡钱。
她脚步沉重地朝着西市外的一个方向走去。
来到一处破旧的墙壁下,那里堆放着一堆杂物,有不少的灰尘,墙壁上还长满青苔,看着许久没人来清理过。
谢言笙从杂物的缝隙中找到了一个小布袋,里面装着几粒脏兮兮的珍珠,有一个小拇指指节的大小,是个无主之物。
虽然沾上些灰,但胜在成色不错,应当值不少银钱。
谢言笙将珍珠放在帕子上,擦拭干净后,拿到太阳底下晒了一阵。
做完这些,就带着珍珠来到当铺,当了十四两银子。
谢言笙回到那老人的小摊,给了老人三两银子。
老人双手捧着银两,神色震惊,急忙想把银钱还回去:“姑娘,使不得,使不得,它不值那么多呀。”
她没有接回银两,也玄乎道:“这些平安石正是我所需要的,这钱你收着,帮我再捡些这样的回来。”
老人连忙点头应下:“好!好!您住哪,我把东西给您送过去。”
谢言笙摇了摇头,送到谢府怕是所有人都要来说她一嘴,想想就觉得吵:“我用完了自会寻你,不急。”
“你买一碗馄饨回家,放在门前莫要碰,烧香喊上一句吃饱了就烦请离开,你妻子的病不日会好的。”
这姑娘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妻子病了?
老人张着嘴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说些什么,眼泪蓄满了眼眶,当场要给人磕个头,可惜被她先行一步给阻止了。
这当真比自己还玄乎,先前若是旁人来说这些神神叨叨,自己定然是不信的。
不过直觉告诉他这姑娘定然不会害他,毕竟自己一穷二白,没东西让人骗了啊。有些东西不能说,他自然也不会多问。
老人与她道别后匆忙离开,谢言笙带着打包好的平安石,去成衣肆换了身衣服,又收拾了一番,舒适多了。
解决完所有事后,她感觉自己已然累到极点,比在道观里打了整日功夫,跪了一日香还要累上几分,真想躺在软绵绵的床铺上好好休息。
可谢府距西市有一大段距离,此时正值晌午,日头更盛,就这么走回去,她可吃不消。
思索再三便做了一个让她肠子都悔青了的决定。
休息一番,去饭馆吃饭,明日一早再去官府做笔录。
步入饭馆,她随意在临门最近的一桌落座,唤来小二上一壶便宜的茶水和简单的吃食。
小二:“好勒,本店今日人多,客官请稍后。”说罢,又忙着转身给另一桌送酒点单。
谢言笙喝着茶,看了下四周,整个饭馆规模不大,泥墙木柱,陈设简朴。来往的顾客也不在少数,味道应该不错。
那小二当真忙得找不着北了,一个不注意撞上了柜前正在等结账的客人,菜肴溅到那客人身上,不过人也没计较,摆摆手让他走了。
谢言笙头一次看书中的人物如此鲜活,觉得很是有趣。
看旁边的那桌小孩挑食,被母亲责骂,父亲在一旁劝也挨了骂的,父子俩耷拉着脑袋,相互埋怨。
还有前头的那桌,似乎是一对情侣,你侬我侬的,菜还没吃,先吃狗粮了。
可真是热闹。
她独自观望好一阵,直到菜上齐,一碗肉糜面,加一份凉拌黄瓜,被她吃得津津有味,甚至于还觉得不够,中途又点了一份烧饼。
这一顿算是她来这个世界吃的最好的一顿了,尽管她能吃的不多,谢府里的吃食一直清汤寡水,一点也不合她的胃口。
她吃得正欢,却眼皮一跳,直觉得周围不太对。
抬眸一看,只见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满脸胡茬,口中不知道念叨什么,步履轻浮,伸着手,朝她走来。
这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深青色缺胯袍,脚上那双深灰色的鞋子被磨得破旧,还沾着些许泥土,面色蜡黄。
这人额头萦绕盘旋着好几缕黑丝,扭曲挣扎,已是将死之兆。
谢言笙眉梢一挑,暗道不好,便将吃食挪远了,自己也离那人远了些。
她不是什么爱助人为乐的性子,只做认为值得的事。
她也不害怕,继续吃着东西,只听砰的一声,身旁传来巨响,人倒了,椅子翻了,水也洒了。
正正好是她方才坐的位置,还顺带把她装好的平安石也一并撞翻了,石头散落一地。
谢言笙一噎,又咳嗽个昏天黑地:“…。”
纯碰瓷啊,没完了还。
人倒霉起来果真没下限,下次出门前一定先给自己卜一卦。
随着这一声巨响,饭馆里所有人都顿时停下动作,一道道考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见这男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先前的小二壮着胆子上前查看。
谢言笙不疾不徐地斟了杯茶喝下,缓缓道:“不用看了,快去报官吧。”
小二似乎有些害怕,忙不迭应下后,就往官府跑。
饭馆里面的人也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嘀嘀咕咕一片低语。有些胆小的人结账跑了,胆大的便坐在位子上继续看热闹,目光意味深长。
谢言笙只是坐回去,继续吃着食物,一言不发。
现在多说无益,一天之内出了这么多事,她现在可谓是“名动京城”了。
片刻后,店家小二就带着官差回来了。
为首的林栖抢先进饭馆,一个没注意踉跄着往后摔倒,深皂色圆领袍被地面的水渍浸湿。
他抬眼一看,只见门前横着一个生死不明的人,而坐在旁边桌的姑娘像是看不见一般,依旧低头吃着东西。
而他们似乎早些时候才见过面,这会怎么又是她?
但不得不说这姑娘胆量可真大,这还能吃得下去。
谢言笙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朝他打了个招呼:“又是你啊,白日那人可抓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