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谢言笙布置了个小阵法,以便知道是否有人来,而后,收拾了一番。
她走到小院里,昨天的东西大部分被清理干净了。
这下她该安分几天了吧。
谢言笙笑了笑,正走出门没几步,突然间似乎想到些什么,又退了回去。
她算了算日子,现在是七月。
恶月,雷叠惊七,内外事叠,为大凶。
接下来可有得忙了。
谢言笙沉默片刻,不在意地哼着师父教她的小曲,就往官府去了。
林栖等在衙门外,见人来了,便将谢言笙引进花厅,“王爷和刘县令在里面翻看卷宗,就等谢姑娘来了。”
谢言笙点了点头,走进屋内,观望了一下四周。
内里陈设素雅,檀木书架,铜香炉,两人对坐直犯愁。
谢言笙心情好,双手抱拳,行了拱手礼,朝他们问好。
楚尘逸冷冷的眸子扬起一丝诧异,先前大堂之上的架势,也没见她这么有礼貌,这是回一趟家被训傻了?
楚尘逸只敲了敲放在案桌上的卷宗,“谢姑娘不必在乎虚礼,看卷宗吧。”
谢言笙点头,拿起卷宗便看了起来。
案件的细节大致便是经人举报,略卖人在京城拐卖孩童,官府每次前去缉拿却发现略卖人都死在家中。
更令人生疑的是,仵作验尸后,表示这些略卖人全是自杀,死因却各不相同,有吊死的,淹死的,也有被匕首刺死的
唯一的共同点,除了自杀,就是房内放的古物和银两都没有丢失。
谢言笙道:“同一群人里死一个可能是畏罪自杀,但一下子死了好几个,这怎么看都不像自杀。”
楚尘逸接话,“怪就怪在,没证据能证明是他杀。”
刘大人担忧地说:“略卖人是抓了不少,可孩子没找到,他们压根就不在一处,现如今得先把孩子救回来,再查清凶手,谢姑娘可有办法?”
谢言笙道:“有,给我三个铜板。”
楚尘逸神色好奇,喊人给她递了铜板,凑上前去,“谢姑娘,又要算卦?”
谢言笙没接话,摩挲了几下铜板,扔了出去。
“兑卦藏金,震木封藏,金坠木窟,被藏匿在暗格。”
谢言笙捻着铜钱自语。
“这一卦为小凶,童子游魂,艮爻遮童,孩子现在处境很不好,可能病了甚至更差。兑为金戒指环,被藏在木柜夹层,寻到这枚戒指,会有出路。”
周遭一片沉寂,众人神情焦灼。
楚尘逸皱皱眉,“去哪寻这枚戒指?先前略卖人的财物里并没有这戒指。”
谢言笙问:“柳三娘的戒指,你们没找到吗?”
“先前的捕快已搜过,并未有发现。”
谢言笙起身就走,“我先去柳三娘的房子看看。”
楚尘逸嘱咐刘清源:“略买案交给我和她,另一个横死的,你们自己查。”说完,也跟了出去。
两人一同乘马车去柳三娘的住处。马车空间还充裕,两人都默契选了个离对方远的位置坐下。
楚尘逸倒了两杯茶,递上前:“谢姑娘既然会算卦,为何不一卦算到底?”
马车颠簸,谢言笙感觉自己骨头都快震散了,摆手拒绝他的水,“算不了。”她想了一会,又补了一句,“现在的我算不了。”
她现在还很虚弱,魂锁对她有限制。
楚尘逸随口答了一句,却也没过多追问,朝外吩咐道:“驾稳点。”
江白苦哈哈地应声。
半个时辰后,马车缓缓停下,谢言笙瞬间跑下了车,扶着车身,猛地咳嗽起来。
江白见状,手足无措地站着,低垂着头,“王爷,我真尽力了。”
楚尘逸没理他,看着谢言笙发白的唇色,又默默回车上取了杯水,递给她,“若是不行,别勉强。”
这弱不禁风的人是他带来的,路上要是有个好歹。
他上哪赔别人一个闺女去。
谢言笙暗自白了他一眼,一口将水喝尽,就拿着包袱,自顾自走进柳三娘的住所。
里面没什么东西,一眼看尽,角落摆着张床,旁边放着一个衣柜,中央摆着桌椅,四周堆有桃木剑,墙壁上还贴了堆没用的黄符。
楚尘逸跟在身后,不疾不徐地说:“先前的捕快搜过一次,没有发现。”
谢言笙随口嗯了一声,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柜子。
随后,她把身上包袱扔给旁边人,果断打开衣柜。
柜门上面也贴了不少黄符,她伸手把衣服一件件往旁边人的手里塞,直至把衣柜清空,露出底下黄符贴得最密集的地方。
楚尘逸静静地一手拿包袱,一手捧着一堆衣服,忍了忍,静静地看着她一点点摘掉黄符,找到暗格。
江白探头探脑想看看找到了什么,江青看着王爷的行为大气也不敢出。
谢言笙撬开暗格,里面不仅有精心包好的金戒指,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只有几个字——没找到报酬。
她并没有立刻将东西取出。
谢言笙取出一张黄纸,咬破食指,用血行云流水地画了些字在上面后,一把贴在戒指上。
丝丝缕缕的煞气逐渐透明消失,最后如薄雾散去。
楚尘逸感觉不到什么,只见她突然咬破自己的手指画符,“你做什么?”
谢言笙就着符箓把东西取出,展示给三人看,“这戒指上附着了很重的煞气,不能碰。要画符驱煞,可这里没有能写字的东西,就用血了。”
楚尘逸放弃了当衣架子,对她手里的那张符更感兴趣,凑上前:“煞气是什么?”
谢言笙解释,“横死之人入葬后,会有煞气,活人若是接触煞气时间长,大病一场都算轻的。”
一听这话,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谢言笙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卦象所说能找孩子的线索就是这个字条。”
她摸了摸袖子里的空白符纸,追踪符倒是不难画,关键需要与其相关的媒介,用物最好,用人找人损德。
房内没笔墨,字写得又像狗爬,很可能是柳三娘同伙写的字条,正好做媒介。
楚尘逸眼底闪过一抹惊讶,似乎好奇这人究竟还有多少本事,“借助一张随处可见的纸去抓人很难。”
“我在这有什么难的。不过,要向你借个东西。”,谢言笙看着他周身萦绕的金光,微微一笑,伸手朝他的脸袭去。
楚尘逸也不躲,看着她抓了一把自己面前的空气握在手心,缓缓放在自己的眉心处。
这个动作之后,她先前因马车颠簸的惨白气色好了不少,好似这团空气是什么灵丹妙药一般。
楚尘逸松开了袖中隐藏的暗器,语气如常,“借空气?谢姑娘,还真是个奇人。”
谢言笙坐到桌旁,拿出空白的符箓,悠悠道:“对。”
她在符箓上划拉了一阵,借着刚薅的金光画完了追踪符。
身旁的三人静静站着,谁也没敢说话,直至谢言笙将符箓贴在字条上。
符箓无风自动,在屋内卷起阵阵微风,三人都藏不住有些惊讶,尤其在符箓半空自燃后,差点燎着他们的时候。
楚尘逸佯装淡定地问:“人在哪?”
谢言笙埋头收拾东西,“桂雀巷,马车到那不方便,接下来,我们走过去,你们跟上我就行。”
她自小体弱,能练的不多,师父就让她不断练习轻功,太极和道术,强身健体。那就意味着可能打不过,但她一定跑得快。
楚尘逸眉梢一挑,隐隐觉得不好,“不行,你…”
没想到谢言笙压根没等他说完,抓起符箓烧尽的灰烬,一把扬了出去,灰烬飘在身前,好似戏水的鱼。
她步伐轻快利落,眨眼间,只剩远处一个模糊的背影。
三人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紧赶慢赶地跑了上去。
而后,谢言笙七拐八绕,走了许久,最后停在了一处荒宅前。
她破门而入,宅子野草横生,一棵槐树枝繁叶茂,地上有不少碎石青苔,不见有人。
谢言笙走入院内,一一查看每个房间,而后停在一个普通的灶房前。
屋内结满蛛网,厨具落灰,里面堆放着不少柴火杂物,谢言笙进去观察了四周,发现一捆柴火附近没有灰尘,有被移动过的痕迹。
她扔开那捆柴,底下露出了一个石门,隐约能闻到一点酒味,看着像大户人家的储酒地窖。
谢言笙试了一下,石门很重,自己一人没办法挪开,她轻啧了几声。
此时,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谢言笙眸色一暗,她悄然挪到窗户旁,抬眼透过缝隙向外偷看。
谢言笙看清来人是楚尘逸他们后,松了口气。接着便走了出去,利落地把他们带来这里。
三人累得直冒汗,他们没想到谢言笙能走得如此快,用跑的才勉强跟上她。
经过这一番,他们对谢言笙的怀疑渐渐淡去,更多的是好奇,好奇这位弱柳扶风的人,究竟还有多少本事。
谢言笙让出位置,吩咐道:“江青,江白来搭把手,孩子在地窖里。”
被喊道的两人回过神来,立马跑去帮忙,没费多大力气将地窖打开了。
一条缓缓向下倾斜的甬道展露在众人面前,两侧的墙身留有通风暗槽。
楚尘逸拿出火折子,吩咐江青江白留在这里看着,他们两人踩着坑坑洼洼的阶梯,朝弯曲的路下去。
甬道尽头连通一个还算宽敞的石室,墙壁斑驳,长满了青苔,残留的酒香与泥土味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火光,模糊不清的影子纵横交错,尽头传来一阵声响。谢言笙朝声音走过去,眼睛对上几双灰暗呆滞的眸子,那是群小孩,一共六个。
一同挤在狭小的角落,见有人来,尽管神情呆滞,却本能害怕周围的一切,他们蜷缩着身体向后挤,青紫的小手紧紧抓着身边的同伴。
谢言笙细看了他们面相,阴煞侵扰神志,童子失魂。
她低声骂了几句脏话,而后两人尽力安抚,小心地引着那几个孩子跟他们一起出去。
楚尘逸走在前面,引着孩子出去,谢言笙放缓了步伐,走在最后。
有个带着红木牌的孩子走得慢,一瘸一拐,落后了前面的人不少。
谢言笙离她近,火折子的微光,照出了她的影子,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