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问兄弟,这八千斤怎么变成一万斤了?”
刀疤脸啐了一口,一脸的理直气壮。
“周老爷说了,你要一式两份的文书,就这规矩。”
高虎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找打!”
他一声怒吼,一步冲上去,木棍直接朝刀疤脸抡了过去。
刀疤脸吓了一跳,侧身一闪,身后两个人立马就围了上来。
高虎一棍横扫,逼退了两人,阿龙阿虎也跟着冲了出去。
营地一下就乱了。
春花抱着小翠往后退,王伯和吉婶也连忙往后缩,吉婶还因此摔了一脚。
“够了!”
眼看着其他几人也要围上去,宋清连忙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停了。
高虎喘着粗气,胳膊上挂了道口子,浅的往外渗血。
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喊着。
“少爷,不用怕他,我能……”
“闭嘴!”
宋清怒瞪了他一眼,然后走上前,向着刀疤脸伸出。
“协议文书拿来。”
刀疤脸暗暗松了一口气,然后一脸嚣张地走了过去。
“早这样多好,何必多此一举。”
宋清快速抽过协议文书,签字,然后按上了两个红手印。
他拿出自己那一份,冷声道。
“这一万斤,我认了。”
“但事不过三,收成之后,莫要再来打扰我们!”
刀疤脸看着那个手印,嘴角往上翘了翘。
“宋少爷放心,这地方偏僻,我也不爱来,实在是奉命行事。”
他接过文书收好,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宋清,阴阳怪气的。
“哦对,提醒你一下。”
“贱命就该有贱命的觉悟。”
“同是流放的,没那富贵命,就别装什么富贵人了。”
“好好受着吧,日子还长着呢。”
“哈哈哈……”
说完,他放肆地笑着带人走了。
笑声到了山坡处都还能听到。
等人走远了之后,高虎第一个爆了。
“少爷你为什么要签!”
“我能打赢他们的!”
宋清抬起头,冷冷看着他。
“打赢一个,然后呢?”
“剩下十几个呢?”
“你让王伯怎么打?让吉婶怎么打?”
“让年仅五岁的小翠怎么打?”
高虎喉咙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然后他把木棍怒摔在地,吼地更大声。
“那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欺负吗?”
他的问题宋清一时半会没法回答他。
或者说,不忍心回答他。
那刀疤脸说话虽然是难听,但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属于流放的人,命就是贱。
在没有证明自己的价值之前,暂时的忍让是有必要的。
只要能60天种出产量几倍的番薯来,到那时,攻守关系就该互换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协议文书,慢条斯理地折好,收好,然后环视了众人一圈,问着。
“你们信我吗?”
王伯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
春花也点了点头,但没出声。
高虎别过脸,没说话。
“信少爷!”
这时,小翠从春花身后探出身体来大喊了一声,然后跑向宋清。
宋清冲她笑了笑,弯下腰把她抱了起来。
“看来还是小翠最乖。”
“那我们回去烤鱼吃好不好?”
小翠使劲儿点头。
“好!”
宋清颠了颠她,又说着。
“六十天后,少爷给你烤香喷喷的番薯,比鱼还好吃,好不好?”
“好!”
说完,他没再理众人,抱着小翠转身往回走了。
众人没说话,但脚步声一个接一个的跟了上来。
第二天一早,没人多说废话。
所有人都知道该干什么了。
剩下五亩地,必须尽快种完。
宋清蹲在地头,拿树枝在泥里划着。
“垄要起高一些,两边的沟挖深点,这几天雨多,排水不好的话根会沤烂。”
高虎扛着锄头听着,没问为什么,也没犟嘴。
闷头就干。
一整天下来,五亩地全部种完。
十亩番薯,齐了。
从那天起,营地多了一些新的规矩。
每天烧火做饭剩下的草木灰,春花都会拿换来的破竹篮收着,攒够了就撒到田里去。
农闲的时候,她和小翠还会去山脚下捡枯叶子,一筐一筐往地里搬。
小翠不懂这是干什么的,但春花说少爷交代的,她就屁颠屁颠的跟着干了。
日子又恢复了原来的节奏。
搭木屋,钓鱼,养田,守夜。
这天中午,宋清照例扛着鱼篓到了山涧。
钓着钓着,突然身后有一个声音响起。
“小子,多少有点贪心了吧。”
“都满篓了还不走?”
宋清听声音知道是谁,连忙起身,退后一步恭敬行礼。
“前辈恕罪,晚辈方才在想事情,没注意到您来了。”
他弯腰把鱼篓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那块大石头。
“前辈请坐,我给您拿东西。”
说着,他绕到旁边的草丛里,掏出了一根鱼竿,一个鱼篓,还有一罐红虫。
陆淮有些诧异,问着。
“小子,你天天给我备新鲜红虫?”
“一备就一个多月?”
宋清把东西递过去,笑着回应着。
“也不是刻意等着前辈来,就是每天多花一刻钟挖虫,然后分装两罐。”
“前辈若来,便不用再费功夫去挖。”
“前辈若不来,我走之前就把多的那些红虫洒在这个小湾里打窝。”
陆淮接过罐子,更好奇。
“打窝?此为何意啊?”
宋清如实应着。
“就是给鱼足够的吃食,鱼就会聚在一个地方不走。”
“这样第二天来钓就多,也快,故而称之为养窝。”
陆淮一听一想,连连点头。
“有道理。”
“你小子可以啊,一个多月不见,都学出门道来了。”
宋清拱手,一脸的谦逊。
“那是前辈传道授业解惑做得好。”
“晚辈不过是学了前辈一点皮毛罢了。”
陆淮笑了笑,把红虫挂上钩,甩竿入水,然后偏头看了宋清一眼。
“说吧,想什么事想到鱼篓都满了还不走?”
宋清沉默了一下,然后把周仁贵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陆淮听着,表情没什么变化。
等宋清说完了,他才不紧不慢的捡起脚边一根枯枝。
然后在岸边的湿泥上,写了三个字。
“你且记牢了。”
“等周仁贵找你的时候,你就用这三个字威胁他。”
“他自然不敢再为难你。”
宋清扫了一眼,记下了,然后退后一步,又认真真行了个大礼。
“多谢前辈。”
他直起身,然后把鱼篓往前推了推。
“前辈,这鱼我分您一半吧。”
陆淮瞥了一眼,摆手。
“不用,我自个儿会钓,用不着你的。”
“倒是你那红虫,每日多备一盒就行。”
“接下来这段时日,老夫应当有空日日来钓了。”
话音刚落,水面一个猛子扎下去,鱼竿尖弯成了弧。
陆淮手一提,一条肥溪石斑就甩上了岸。
宋清笑了笑,拱手退了两步。
“那晚辈不扰前辈清静了,告辞。”
他背起鱼篓,沿着小路往回走。
陆淮一边摘着鱼钩一边呢喃着。
“养窝…”
“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子。”
“看在这罐红虫的份上,老夫就保你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