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八年,六月二十八,很好的日子。
“都起床干活咯!”
天还没亮透,宋清就吆喝了一嗓子把所有人叫了起来。
昨晚下了一场阵雨,把所有人都扰醒了。
众人慌张地寻了些枯叶,搭配上高虎砍的那两根木头才勉强支起了个遮雨的地方。
他也知道大家累,但阵雨过后的土质最是松软。
这么好的开荒黄金期,可不能错过了。
老天爷都赏饭吃了,再不抓紧就是有悖天理了。
众人惺惺忪忪醒来之后,宋清就立马分配着任务。
“高虎,阿龙阿虎,我们四人拿上借来的锄头,直接去荒地。”
“王伯吉婶,你们负责去山里寻些野果野菜来充饥,不知道能不能吃的就先摘回来,我会鉴别。”
“春花,你带着小翠在附近捡些干树枝回来生火。”
“全新的一天,都动起来吧!”
“是!少爷。”
除了小翠嘟囔了个嘴,没有人有起床气。
如此处境,也不到他们抱怨什么了。
到了荒地,高虎二话不说就抡起了锄头。
“嘿!”
咚。
一锄头下去,是够深了,但也就翻起巴掌大的一块土。
高虎皱着眉又来了一下,这下锄头都卡住了。
他使劲往外拽,连人带锄头差点往后仰。
“操,这破地!”
阿龙阿虎也好不到哪去,一人一锄头,都是刨得愁眉苦脸的。
“少爷,这地也太难翻土了吧!”
宋清在一旁看着直摇头。
这三个憨憨,这是要跟地打架吗?
“停,都停。”
“你们翻太深了。”
高虎一愣。
“不深翻,怎么种地呢?”
“谁告诉你种地就得深翻的?”
宋清站起来,从高虎手里接过锄头,比划着。
“只翻表面这一层就行了,三四寸深,把杂草连根翻起来就够了。”
“翻起来之后,草根朝上,让太阳晒一天。”
“岭南这日头,晒一天就能把草根烧死,之后再松土,就可以种了。”
“懂了吗?”
高虎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都是深翻,这少爷怎么让浅翻?
但入了岭南,什么事都得听少爷的,这是他总结的宝贵经验。
于是他闷头照着做了。
这一试,区别就出来了。
只翻表层,锄头不用使太大劲,一下就能掀起一大片带草的土。
高虎愣了一下,又来了两锄头。
“少爷!这真的行耶!”
“废话,书上的知识,怎么会有错的。”
宋清随口修补着bug的。
这活儿他已经驾轻就熟了,反正什么奇怪的知识出来,就都让书背锅得了。
“看好了啊,书上还教了更厉害的呢。”
说着,他从旁边捡了根短木棍,拿藤条绑在锄头柄上,做了一个简易的T字形把手。
他把最新款的开荒神器递给了高虎。
“你再用这个试试。”
高虎又是一愣,接过去,握着T字把手往下一砸。
借力之后,一锄头翻起的面积比刚才又大了将近一倍。
高虎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少爷,你读的是哪本书啊?怎么比老农还懂种地?”
宋清随口就怼了回去。
“当初我爹让你跟我去学堂,你不愿意,现在后悔了吧?”
高虎挠了挠头,没好意思再问,然后继续挥锄头。
宋清看了眼旁边的看傻了的阿龙阿虎,笑了笑。
“你们两兄弟也别闲着了。”
“阿龙,我给你做多一把锄头,你帮忙翻土。”
“阿虎,你跟我一起负责把一些大块的石头扔掉。”
两兄弟一听,立马就来了干劲。
“是!少爷!”
分工明确之后,工作效率自然也上升了不到。
到了早上十点的时候,太阳很辣了。
翻过的面积已经有一亩了。
按这速度,可行!
他把一块大石头往边上一放,扶着腰起身就喊。
“好!收工了,酉时再干。”
高虎正干得起劲,一听,满脸的疑惑。
“少爷,这还没到午时呢,我这还一身的力气呢。”
宋清上前,拿了他的锄头,笑着开口。
“徐徐图之才是王道,今早早饭都没吃,你们肯定都饿了吧。”
“少爷,没有,我这……”
“咕……”
高虎还想狡辩一下,结果肚子先是不争气了起来。
他很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刚……刚饿的。”
宋清也没拆穿,看了一旁的阿龙阿虎一眼。
“行了,我是少爷,听我的,撤。”
回到营地的时候,春花和小翠正蹲在火堆旁边煮益智子水。
王伯和吉婶也已经回来了,收集了一堆野果野菜。
看见宋清一行人这么早就回来了,王伯明显愣了一下。
“少爷,这才巳时刚过,怎么就回来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翠第一时间就蹦过去,但她不是冲着宋清来的,而是直奔高虎。
“虎哥!你是不是偷懒了!”
高虎听到这话,整张脸就跟那溪石斑被烤焦了一样。
“谁偷懒了!我一口气翻了半亩地呢!”
“那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小翠歪着脑袋,一脸你骗不了我的表情。
高虎张了张嘴,愣是没接上话来,最后只能别过头去,闷声坐下。
宋清看着这一幕,笑着开了口。
“是我让收工的。”
王伯一愣。
“少爷,这……是不是早了些?”
“不早。”
宋清在火堆旁坐下,接过春花递来的益智子水,喝了一口。
“早上卯时三刻起来干活,巳时收工。”
“下午酉时开工,戌时收工。”
“地里的活一天就干四个时辰,多一刻都不干。”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吉婶斟酌着用词问着。
“少爷,我们现在连口粮都没着落呢,这么干……是不是太安逸了点?”
她问得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宋清驳斥。
但这话确实是在场所有人想问的。
宋清没急着回答,而是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圈。
“你们觉得,我们现在最大的困境是什么?”
“当然是粮食啊,我现在肚子……”
高虎脱口而出,又连忙捂住嘴巴。
宋清笑着摇头。
“岭南不同京城,这里满山的山货足够我们支撑到粮食成熟那一天了。”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囊中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