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大家还是一脸不明白,宋清再问。
“从京城到岭南,千里流放之路,你们可还记得那些掉队的人,最后都是怎么没的吗?”
高虎想了想,应着。
“走在我们前头的张老三,是发高烧,烧了三天没撑过去走的。”
王伯叹了口气。
“还有刘家那对母女,入了岭南就开始上吐下泻,人直接脱了形,最后也是没能挺下来。”
吉婶低着头,声音有点抖。
“赵大娘说是心慌,走着走着就倒了,再没醒过来。”
宋清点了点头,缓缓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但他们的共通点……”
“都是累的。”
此话一出,众人一怔,然后才明白宋清要说什么。
宋清见众人可算是知道他要表达什么的时候,满意地笑了,然后接着说。
“我们现在没钱没粮,就一块荒地。”
“就算今天把地全翻了,最快也得两个月才能有收成。”
“这两个月里,万一谁累过了头,病倒了怎么办?”
“这地方没大夫,没药,连口热乎粥都不一定有。”
“一个人倒了,别人的活就得多分担。”
“分担多了,可能就有第二个人倒下。”
说到这里,宋清没再往下说了。
但道理已经够明白了。
王伯先点了头,语气里带上了后怕。
“还是少爷思虑周全,老奴自愧不如。”
高虎却还是嘟囔。
“可少爷……就干这点活,是不是太闲了点。”
“谁跟你说只有这点活了?”
宋清站起来,朗声开口。
“高虎,农闲之时,你带着阿龙阿虎去砍树盖房子。”
“王伯、吉婶,你们还是上山采野菜摘果子。”
“吃不完的就摊开晒干,存着备用,以后下雨出不了门就靠这些了。”
“春花,你把附近的枯木枯枝都捡起来,堆一堆备着烧。”
“至于我嘛,我负责给大家添荤的。”
“好了!任务分配完毕,吉婶,张罗午饭吧,都快饿扁了。”
吉婶擦了一把眼角的热泪,高兴地应着就去了。
她从小就在宋府做活,还没见过这么有主见的少爷呢。
这日子啊,可算是有了盼头了。
吃了点野菜垫肚子会后,宋清便一个人顺着昨天的小路走,没半个时辰就到了那条山涧。
水声还是那么清,但那块大石头上没人,东西却都在。
鱼竿靠在石壁上,鱼篓搁在旁边的草里,连那罐子红虫饵都在。
像是专门留给他用的一样。
宋清对着空气拱了拱手,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多谢前辈。”
不管陆淮是不是有意的,这份心意他领了。
他拿起鱼竿,按昨天陆淮的法子就开始了钓鱼。
钓技他是有的,鱼情又是那么的暴躁。
上鱼就是轻轻松松的事了。
这一钓,就钓到了下午快四点。
他数了数,二十二条。
够吃了,也该回去了。
他把鱼竿放回原处,然后用外袍把鱼兜住,原路返回。
回到营地的时候,小翠老远就看见他了。
“少爷又抓到鱼了!”
“烤鱼!又有烤鱼吃了!”
她欢呼着跑过去,眼睛直盯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袱。
宋清笑着把鱼放下,摸了摸她的头。
“是啊,有鱼吃了,你个小馋猫,你帮春花姐姐生火去好吗?”
小翠连忙嗯了一声应着,生怕应慢了就没鱼吃一般。
宋清无奈地笑了笑,然后看向春花。
“春花,今天鱼多,你张罗着烤14条,一人两条,然后剩下的用野芹菜煮锅鱼汤。”
“等我和高虎他们干完活回来,正好可以喝口热乎的。”
春花看着那么多的鱼,有些迟疑地开口。
“少爷,这么多的鱼,要不晒些鱼干吧。”
“这封川的天气阴晴不定的,我怕哪天下大雨就断顿了。”
宋清点头。
“还是女孩子细心一些,好,那就依你,烤鱼的话,一人一条吧,然后鱼汤你看着弄。”
“好嘞。”
春花麻利地应着,然后蹲下就开始收拾鱼了。
宋清倒了碗益智子水,歇了一会儿,然后冲山里喊了一嗓子。
“高虎!该翻地去了!”
没多久,高虎三人扛着几根粗木头从林子里出来。
脸上全是汗,但精神头很足。
“来了来了。”
几个人换了锄头就往荒地去。
干着活,宋清直起腰歇息的时候,余光却扫到了点东西。
远处山坡的灌木丛边上,站着两三个人影。
隔得太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蹲在那里朝这边看的。
宋清当时也没多想。
大概是附近村子的人吧。
毕竟他们这群外来户在人家地盘上开荒,有人过来看看也正常。
宋清没声张,低头继续干活。
但越干他既越觉得不对劲。
要是过来看开荒的,大大方方看便是了,何必鬼鬼祟祟的。
晚上七点,众人准时收工。
回到营地的时候,鱼汤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一锅乳白色的鱼汤正咕嘟地冒着泡。
旁边的火堆上还插着几条烤得焦黄的溪鱼。
众人都看着直流哈喇子,但都没动。
宋清笑了笑,宣布着。
“大家忙碌一天辛苦了,开吃吧!”
“好耶!吃烤鱼咯!”
小翠立马就冲了过去,拿起最小的那条就唔唔唔地啃了起来。
众人都被这活宝逗乐了,然后各自开吃。
宋清喝着鱼汤,看了看这热闹的场面,心里很暖。
不是鱼汤暖的,是人心暖的。
但越是如此,有些事,就越该做了。
吃完晚饭,宋清起身开口。
“跟你们说个事。”
“从今晚开始,除王伯,吉婶和小翠外,我们五个年轻的得轮流守夜。”
“你们两两一组,我自己一组,一人守一个时辰。”
闻言,众人一愣,高虎也是当即就提出疑问。
“少爷,这荒郊野外的,又没啥值钱东西,何须守夜啊。”
宋清把看到山坡上有人窥视的情况说了出来,然后很严肃地说着。
“防人之心不可无,此处荒凉,真要出什么事的话,我们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高虎这回没抬杠,闷声应了。
“行,我和春花守子时。”
阿龙也迅速接话。
“那我们兄弟守丑时。”
夜里,丑时,阿龙阿虎刚接班不久,营地右侧的灌木丛里就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