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藏起来。”
阿龙一把扯住阿虎，两人同时压低了身子，屏住呼吸。
月光底下，三个黑影正猫着腰摸向春花白天搭起来的晒架。
上面挂着的，是白天剩下的几条鱼干。
阿龙眯了眯眼，冲阿虎比了个手势。
两人一左一右，无声的摸了过去。
就在其中一人伸手够着鱼干的时候，阿龙一下窜出来，一把薅住了对方的后领子。
“少爷！有人偷鱼！”
阿虎也同时从另一侧堵上，死扣住了第二个人的胳膊。
第三个人吓得往后一跳，脚下一滑，直接坐在了地上。
这突然的动静，众人也是立马就醒了。
高虎第一个冲出来，手里攥着根粗木棍。
“怎么回事！”
王伯和吉婶也惊醒了，春花护着小翠躲在窝棚后面。
宋清揉着眼睛走出来，一看这阵仗，人也清醒了。
三个陌生人，衣衫破旧，瘦得跟竹竿似的。
其中没被制服的那个，张嘴就嚷嚷着。
“喂！你地滴流放佬好快滴放左我大佬二佬。”
高虎抡着木根就要冲上去。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居然敢偷东西，找死！”
“站住。”
宋清叫住了他，然后喊着。
“阿龙阿虎，放开他们。”
阿龙阿虎一愣，但还是照做了。
三人被松开之后，没跑，反而是挤到了一块儿，继续叫嚣着。
“呢块地系我哋三兄弟嘅！你哋占咗我哋嘅地，我哋攞翻几条鱼好正常嗟！”
宋清迈步上前，开口的时候，所有人都愣了。
“你话呢度系你哋嘅地？”
“得，田契呢？拎出嚟睇下。”
“有田契，我即刻走人。”
“冇田契嘅话，呢度就系荒地，官府批准开荒嘅，你哋冇理由拦住。”
高虎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
春花愣在原地，一脸地疑惑。
“少爷……还会说蛮话？”
三人也没料到这个外来户居然能听懂、还能说。
为首那个嘴唇动了动，眼神开始飘。
“田契……田契唔见咗。”
宋清笑了，仔细打量这三人。
站没站相，偷鱼却不偷工具。
这不就是村里那种游手好闲的街溜子吗？
他走到晒架上取了三条鱼干，然后转身对王伯说。
“王伯，你们回去睡吧，没事，他们没有恶意，就是饿了而已。”
“剩下的我来处理。”
王伯见宋清一脸笃定，也不好再说话，带着众人就回去睡了。
宋清又看向高虎。
“高虎，你带阿龙阿虎去附近转转，看还有没有别的什么人靠近。”
“是，少爷。”
众人散去，宋清拿着三条鱼到火堆旁坐下，麻利的串上，放到火上去烤。
过了一阵，鱼被烤得滋滋作响，香气散开来。
三人的眼睛跟着那味儿走了。
宋清把烤好的鱼干往前递了递。
“喂，三位，过来食啦，唔使咁紧张。”
“我冇恶意。”
为首的那个咽了咽口水，到底没忍住，走过去接了一条坐下就吃。
另外两个见大哥接了，也跟着伸手。
宋清见他们三都坐下吃了，这才开口。
“你哋系附近村嘅？”
为首的那个呼呼呼的啃了一口滚烫的鱼吞了，然后才应着。
“我叫毛德贤，呢个系我二弟毛德明，嗰个系三弟毛德江。”
“我哋三个都系下村嘅。”
宋清嘴角抽了抽。
这名字，当真是好记！
“幸会，我叫宋清。”
“三位兄弟，其实你们根本就不想要种那块荒地对不对？”
毛德明嘴快，直接就答了。
“边个想种地啊，好卵辛苦噶。”
“我哋就系中意食呢种溪石斑滴味道。”
宋清一愣。
“溪石斑？这满山的小溪不都是吗，有手就能捉到吧？”
毛德江啃了口鱼，嘿嘿一笑。
“边有顺手拎咁快啊。”
宋清整个人都愣住了，这逻辑，有点不讲道理了。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既如此，不如我们合作？”
三人一怔。
“合……合作？”
宋清点了点头，回应着。
“我可以帮你们抓石溪斑，你们呢，就拿东西来换。”
“什么东西都行，旧碗，破布，绳子，种子，都行。”
“但有一个前提，不能是偷别人的。”
说着，他抬起头，语气沉了下来。
“若被我发现一次，直接取消合作。”
毛德贤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亮了。
“咩都换得？我屋企有个烂瓦罐，缺咗个口，得吗？”
宋清冲他笑了笑。
“可以，可以换一条溪石斑。”
三人的眼睛同时亮了，毛德明往宋清方向凑了凑。
“咁旧凳仔呢？缺咗只脚，其他都毛穿毛烂。”
“可以。”
毛德江也挤了过去。
“烂咗边嘅竹篮呢？”
“也可以。”
宋清来者不拒，通通应着。
“不如这样，你们回去把不要的东西打包好，然后明天傍晚带过来。”
“我准备好溪石斑等你们，可好？”
三人忙不迭的点头，起身就要走。
毛德江走了两步，又折回来，压低了声音。
“宋兄弟啊，有件事同你讲下。”
“最近条村有人喺度打听你嘅嘢，问你有几多人，住喺边度。”
“以我嘅经验，呢种事唔系好事嚟嘅。”
“你自己最好小心啲。”
宋清一听，脸上的笑收了。
他冲着毛德江拱了拱手。
“多谢德江兄弟提醒。”
第二天一早，宋清照旧分配了任务。
“高虎，你带阿龙阿虎继续翻地，早上争取再开半亩出来。”
“我就不跟着你们去了，我要去钓鱼，今天得备多点鱼。”
日头升到正中的时候，宋清扛着鼓囊囊的外袍回了营地。
春花正在整理晒架，一转头就看见了他。
“少爷，你回来啦！”
“收获如何？”
宋清把外袍一摊。
“喏，你自己数一数。”
哗啦的，溪石斑滑了一地。
一旁玩泥巴水的小翠像是闻着味一样，立马就冲了上来。
“少爷，小翠来数。”
春花笑着蹲下去归拢，然后让小翠数。
“一，二……三十条！”
“少爷，你也太厉害了吧！”
春花也抬头看着宋清。
“少爷，那我就照例烤七条，煮五条，其余给晒上了？”
宋清点了点头，补充着。
“留出十条来，别晒。”
春花一愣。
“留着做什么？”
宋清朝山坡的方向看了看。
“我要换些宝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