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英兰独坐帐中，烛火微明。她看着案几上摇曳的光晕，一夜未眠。
仙人变了。
那高高在上的存在，不再满足于几件死气沉沉的古董。他要军政要务，要山川地理，甚至……要她个人的私密过往。
这哪里是神明对信徒的垂怜？这分明是上位者对掌中之物的审视与剥夺。他要的，是彻底掌控大夏的命脉，是连她这个人，也要一并打上他的烙印。
穆英兰揉了揉眉心，指尖有些泛白。忌惮在心底疯狂滋长，可她别无选择。
五千将士的命，南桂城数万百姓的命，都攥在那位喜怒无常的仙人手里。她只能忍。不仅要忍，还要做得滴水不漏。
另一边，现世。
曹毅靠在保安室的破旧藤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那笔三百万的转账记录。
钱是好东西，但他很清醒。古董变现的风险太高，上限太低。
今天能遇到一个懂行的吴家三叔，明天就可能引来无数双贪婪的眼睛，说不定别人觉得他身上宝很多，会来他家盗窃。
他要的，是源源不断的财富，是绝对的安全。
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把穆英兰培养成异世的绝对霸主。只有她足够强大，才能为他搜罗整个世界的资源。而他，要成为她背后唯一的掌控者。
短期捞钱的时代结束了，长期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夜半，许愿池底白光幽幽亮起。
“仙人。”穆英兰的声音准时传来，如古井无波，恭敬到了极点。
曹毅点燃了烟，深吸一口，嗓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慵懒：“说吧。”
“大夏疆域，北至凛冬雪原，南临瘴气密林，如今朝堂之上，文官主和，武将主战，党争不断。南桂城地处偏远，粮草本就受限，如今贼寇虽退三十里，但随时有反扑之势。”
穆英兰的语速很慢，字斟句酌。她讲了朝堂的倾轧，讲了南桂城的困境。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自己。
“我五岁习武，七岁随父巡营，母亲早逝，是父兄将我带大。军中苦寒，我见过将士冻死在风雪里，也见过百姓易子而食。三年前父兄战死，我接管穆家军，只为守住这最后一道防线。”
她将自己的身世娓娓道来，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哀伤与坚韧。
曹毅静静听着，嘴角却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这女人，好重的心机。
她看似坦诚，把大夏的局势和自己的底细交代得一清二楚。可实际上呢？她只字未提穆家军的核心布防，没提南桂城的暗哨分布，更没提她手中究竟还握着多少不为人知的底牌。
她在试探他的底线，用最恭顺的姿态，做着最严密的防守。
就像深宅大院里那些面慈心狠的主母，表面上把账本交得清清楚楚，私底下却早把金库的钥匙藏进了袖口。
唉，他只是想了解的更多，然后好帮助她找办法而已。
“讲完了？”曹毅弹了弹烟灰，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回仙人，讲完了。”穆英兰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
“穆英兰。”曹毅忽然叫了她的全名，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你很聪明，知道避重就轻。你说的这些，街边的说书先生也能讲个七七八八。”
洞口那头，穆英兰心头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仙人息怒，我……”
“收起你的小心思。”曹毅毫不留情地打断她，强势而霸道，“本尊既然能赐你活命的粮草，能给你退敌的烈火之水，就不在乎你那点可怜的布防机密。本尊若要毁你，不过覆手之间。”
穆英兰咬紧下唇，屈辱与敬畏交织在心头。她知道，自己的试探彻底失败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谋略，简直可笑至极。
“我等……不敢。”她低声下气，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颤抖。
曹毅很满意她的反应。打压过后，便是拉拢。
“既然不敢，那就把心思放在正事上。”曹毅的语速加快，直切要害，“你军中现在的军械损耗如何？伤病情况怎样？粮草还能支撑多久？我要具体的数字，不要废话。”
穆英兰一愣。仙人……主动询问军情？
以往，都是她走投无路时苦苦哀求，仙人高高在上地施舍。可现在，对方竟主动插手了战局的细节。
她压下心头的震惊，迅速理清思绪，如实回答：“回仙人，军械损耗严重，长枪断折过半，箭矢仅余三万支。城中生铁短缺，铁匠虽日夜赶工，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伤兵用了仙人赐下的药，已无大碍。粮草……省吃俭用，尚可支撑两月。”
“生铁短缺。”曹毅敏锐地抓住了重点。
冷兵器时代，铁就是命。
“从今天起，规矩改了。”曹毅将烟头摁灭，声音在空旷的许愿池上方回荡，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仙人请吩咐。”
“那些普通的金银玉器，不必再送了。本尊看着心烦。”
穆英兰错愕。不要金银古董？那仙人要什么？
“我要矿石。”曹毅一字一顿地说道，“各种奇特的矿石、你们那个世界的冶金古籍、锻造图谱，还有那些不传之秘的特殊工艺。只要是能用来强军富国的东西，统统给我找来。”
他要通过这些东西，了解异世界的资源分布，甚至反向破解古代工艺，在现世寻找更有价值的变现渠道。而金银，太扎眼了。
“矿石？古籍？”
穆英兰越发看不透这位仙人了。神明，也需要凡间的工艺吗？
“怎么？做不到？”曹毅冷哼一声。
“能！我定当竭尽全力搜寻！”穆英兰立刻应下，不敢有丝毫迟疑。
曹毅轻笑了一声，语气稍稍缓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野心：“穆英兰，你记住，本尊不要一个只会摇尾乞怜的信徒。我要你做大夏最锋利的刀。缺铁，本尊给你精钢；缺粮，本尊保你粮仓丰盈。我要你南桂城的铁骑，踏平所有敢于来犯的贼寇。我要你穆英兰的名字，成为这天下唯一的王法。”
轰——
穆英兰的脑海中仿佛有惊雷炸响。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呼吸急促。仙人的意思……是要扶持她？不仅是守住南桂城，还要她去争夺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