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什么时候,苏韵被院中的说话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推门出去,发现天刚蒙蒙亮。
此时院中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他穿着军绿色的飞行夹克,背对着看不清脸。
他的衣服背后沾着露水,似乎赶了一夜的路。
似乎是生怕吵醒别人,他放低了声音,正在用诺彝语和曲木大叔说着话。
听到门响之后,他慢慢地转过身来。
苏韵看着那张脸,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这深邃的五官,黑黑的眼睛,还有那条眉尾的疤痕。
这不是她的救命恩人吗?
当时要不是这个“飞行员”在戈壁出现,怕是她们母女早就没命了!
只是为什么这个人,会站在曲木大叔家的院子里?
而且看样子,两个人还很熟悉。
曲木阿衍也认出了苏韵,把背后的军挎挪到身前,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他拨弄着额前的碎发,那道疤痕在晨光中极为明显。
曲木大叔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他招呼苏韵上前,介绍说:“这是阿衍,我大儿子。”
随后,他又对曲木阿衍说:“秀莲的女儿,苏韵。”
曲木阿衍沉默了两秒,说出了两个字:“是你。”
苏韵想了想点头:“是我。”
西康这么大,天底下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本以为再见一面都难,没想到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
很显然,曲木阿衍和曲木阿骁两兄弟,全都知道她妈妈。
要不是当时光顾着赶路,随便问上两句,肯定就不会这么尴尬了。
三人说话时,曲木阿骁从屋里出来。
他看见两人对视,停在门口没往前走。
曲木阿骁靠在门框上,那只鹰看见主人,乖巧地落在肩上。
他眸中带着玩味,摸了摸鹰嘴,没有说话。
幸好这时,林秀莲出来招呼大家吃饭,算是替苏韵解了围。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早饭,曲木阿衍坐在苏韵对面,腰杆挺得一笔直。
林秀莲看着他,有些疑惑:“阿衍,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急?”
曲木阿衍想了想:“任务结束了,正好和领导请了假。”
这个回答很短,却带着几分微妙。
就算是林秀莲要来,那也该是曲木大叔着急,关他什么事?
林秀莲若有所思,看向曲木大叔:“这孩子像你。”
曲木大叔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给母女俩夹菜。
倒是林秀莲热心肠,关心起了曲木阿衍在部队的生活。
曲木阿衍有问必答,只是偶尔会抬头看一眼苏韵。
苏韵被看得浑身不舒服,低头吃饭假装没注意。
倒是曲木阿骁反常的话少,收起平日的懒散,和曲木阿衍说起话来。
看到如此“其乐融融”,曲木大叔就和林秀莲提起了婚礼的事情。
林秀莲嘴上说着你看着办,眼神往曲木阿衍和苏韵身上瞟。
她什么都没说,可眸子里多了些东西。
饭后,苏韵借口洗衣物溜走。
苏韵走到院中,就见曲木阿衍走了过来。
他从军挎里拿出两盒药,还有一卷新纱布。
曲木阿衍把东西递了过去,“这个更好用。”
这话看似温和,实则没有商量。
谢谢还没说出口,曲木阿衍就来到苏韵身边:“伤口给我看看。”
苏韵默默撩起袖子,他拆下旧纱布,动作比上次更轻。
这次是一种淡黄色的药膏,涂在伤口上冰冰凉凉,还有一股草药味。
苏韵一哆嗦:“这是什么药?”
曲木阿骁低声解释:“这是军医配的烫伤膏,对刀伤效果也好,不容易留疤。”
苏韵低声道谢,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你上次说你是飞行员?那开什么飞机?”
听到这个,曲木阿衍眼睛一亮。
“运输机……”
他一脸认真,解释起来:“平日要执行特种任务,偶尔也会开直升机。”
苏韵点了点头,有些紧张:“那是不是会很危险?”
曲木阿衍挠了挠头,笑容清澈:“习惯了。”
对于这个回答,苏韵有些无奈。
换作是别人,她肯定以为这人太装了。
这里是藏区,在高海拔的地方开飞机,和玩命没什么区别。
这几天相处下来,西康汉子还真是名不虚传。
简直有点过分耿直了。
见他不说话,苏韵又问:“你怎么不告诉我你叫什么?”
曲木阿衍想了想,一本正经开口:“曲木阿衍。”
他顿了顿,又解释:“曲木是姓,阿衍是名。”
苏韵被他逗得发笑:“我叫苏韵。”
听着这笑声,曲木阿衍的心,又飞快地跳了起来。
他把头低下,仔细缠着纱布,打结的动作一丝不苟。
苏韵收了笑声,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荚味,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当时在戈壁滩上,那件长袍,也是这个味道。
偏偏这个时候,耳边传来了一声马叫。
苏韵侧过头去,看见院子那头,曲木阿骁正在给马上鞍。
他似乎特别用力,惊得那只鹰一直扑棱翅膀。
没过一会儿,一辆军用边三轮摩托停在门口。
从上面下来了个穿军绿袍子的年轻人,他一进门就喊:“阿衍!人家姑娘听说你休息,明天就要来寨子里,你不去,人家来总行了吧?你这次可不能再跑了——”
话说到一半,年轻人看见曲木阿衍身旁的苏韵,吓得立马闭上了嘴。
他瞧着苏韵胳膊上的纱布,那熟悉的打结方式,一看就是阿衍亲手包的。
年轻人先是疑惑,随后恍然大悟。
他尴尬一笑,默默又把摩托车打着了火。
曲木阿衍像是生怕苏韵误会,起身挡在她前边,语气平静地解释:“我说过,我不想见。”
年轻人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苏韵,临走时,笑着说:“好好好,那你自己去解释,我先走了。”
苏韵被笑得发毛,坐在小板凳上低头洗衣服,就连耳朵尖都红了。
听到摩托声后,曲木大叔从屋里出来,看了一眼曲木阿衍:“有事?”
苏韵吓了一跳,生怕曲木阿衍说些什么,抱着水盆灰溜溜地跑了。
……
吃晚饭时,苏韵没有看到曲木阿衍。
她压着心底疑惑,埋头吃饭,生怕曲木大叔问起白天的事。
回到房间后,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盒子。
打开一看,里边是一把军用匕首。
刀鞘上刻着两个字——阿衍。
下面还压着张纸条:“任务急,先走了,枕头下边有东西。”
有东西?
苏韵一头雾水,将信将疑翻开了枕头。
一个军用对讲机放在下面,绿油油的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