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反而让柳玉茹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萧景珩皱着眉,终于开了口,语气里满是不耐:“娘,用膳吧。有什么事稍后再说。”
他看了林青晏一眼,眼神复杂:“你也是,身体不好就别跪那么久,手上的伤处理了没有?”
他的关心来得太迟,也太廉价。
林青晏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径自坐下,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萧景珩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他觉得自己在祠堂时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也给了她台阶下,可她偏偏就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林青晏!”他压着火气,“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我说过,惊尘的事是意外!你非要为了这点小事,让我们夫妻离心吗?”
“夫妻?”林青晏终于抬眸看他,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侯爷怕是忘了,我今早已经托人将和离书转交给你了。从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再无关系。”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柳玉茹更是惊得站了起来,指着她道:“你……你说什么?和离书?!”
萧景珩也是一脸错愕和茫然:“什么和离书?我何时收到过你的和离书?林青晏,你为了逼我就范,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口了?”
他眼中的失望和鄙夷,像是一根针,狠狠刺痛了林青晏。
她瞬间明白了。
陆惊尘,根本没有把信交给他。
她不仅藏了信,还让萧景珩以为,这一切都是她无理取闹编造出的谎言。
一瞬间,林青晏只觉得遍体生寒。她看着一脸无辜的萧景珩,看着怒不可遏的柳玉茹,再看看座上那个始终一言不发,冷眼旁观的萧怀肆。
她发现自己,已然陷入了一个精心编织的罗网,孤立无援。
谎言。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轰然压下,压得林青晏喘不过气。
她抬眼,对上萧景珩那双写满失望与鄙夷的眸子。曾几何时,这双眼睛里盛满了对她的欣赏与疼惜,如今,却只剩下看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妇般的厌弃。
原来,陆惊尘的高明之处,不只在于偷梁换柱,更在于杀人诛心。
她根本不必做什么,只需将那封和离书藏起,萧景珩的“不信”,便成了刺向她最锋利的一把刀。
“你这个毒妇!谎话连篇!”柳玉茹的尖叫声刺破了短暂的死寂,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青晏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萧家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会娶了你这么个东西进门!编造和离书来咒自己的夫君,你的心怎么就这么黑!”
萧景珩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原本还存着一丝愧疚,觉得昨夜之事是他对不住她,可眼下,这点愧疚早已被她凭空捏造的“和离书”给消磨得一干二净。
“林青晏,你闹够了没有?”他声音冰冷,“我从未收到过什么和离书。你若心中有气,可以冲我来,何必编造这种谎言,将事情闹得如此难堪?”
林青晏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她没有歇斯底里地去辩解,也没有指责陆惊尘。因为她知道,在此时的萧景珩眼里,清风霁月、为他挡过箭的陆惊尘,绝不会做出这等偷藏书信的龌龊之事。
她若开口,只会坐实自己“擅妒”的罪名。
“侯爷说没有,那便……是没有吧。”林青晏收回目光,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或许是清晏身子不适,记岔了。”
她这般以退为进,不辩不争,反倒像一记无声的耳光,打在了萧景珩的脸上。
他一口气堵在胸口,愈发觉得眼前的女人陌生得可怕。她不再是那个温婉顺从、凡事以他为先的青晏了。她的平静里,藏着他看不懂的刀锋。
“记岔了?!”柳玉茹却不肯罢休,她要的是林青晏跪地求饶,而不是这般不痛不痒的认错,“我看你是疯魔了!大夫,快去请大夫!给她好好瞧瞧,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
柳玉茹一边嚷着,一边朝身边的嬷嬷使了个眼色。
那嬷嬷立刻会意,上前一步,便要来拉扯林青晏:“夫人,您身子不爽利,还是先回院里歇着,老奴替您请大夫来瞧瞧。”
这哪里是请大夫,分明是要将她软禁起来。
林青晏心头一冷,下意识地侧身避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如同冰块落入滚水,瞬间浇熄了满室的喧嚣。
“够了。”
是萧怀肆。
他自始至终未曾动过碗筷,只安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一尊没有情绪的玉雕。可当他一开口,那与生俱来的威压便笼罩了整个前厅。
柳玉茹的叫嚣戛然而止,伸手的嬷嬷也僵在了原地。
萧景珩亦是眉头一蹙,看向这位平日里深居简出、连他都颇为忌惮的二叔。
萧怀肆的目光并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只是淡淡地扫过桌面,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食不言,寝不语。萧家的规矩,都忘了吗?”
柳玉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只得讪讪地坐了回去,嘴里不甘地嘟囔着:“二弟教训的是,只是这……这事实在是……”
“家丑。”萧怀肆抬眼,目光终于落在了林青晏身上,那眼神深邃如潭,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吸进去,“不可外扬。”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柳玉茹所有后续的发难都堵了回去。
他这是在帮她?
林青晏心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她便否定了这个念头。萧怀肆这种人,从不做无利之事。他的每一步,都必然带着旁人看不透的算计。
果然,他话锋一转,看向萧景珩:“景珩,你身为侯爷,连自己的家事都处置不好,传出去,岂不让外人笑话?”
这话看似是在训斥萧景珩,实则却将林青晏的“错处”钉得更死了——她是需要被“处置”的家事。
萧景珩脸色一白,垂首道:“二叔教训的是,是侄儿无能。”
“至于你。”萧怀肆的目光重新回到林青晏身上,那审视的意味,让她如芒在背,“既然身子不适,便回院中歇着。别在这里,扰了大家的兴致。”
他的语气,像是打发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林青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知道,这是萧怀肆在提醒她,提醒她白日里在马车上,他给她的那条“出路”。
他让她看清,在这个家里,除了逆来顺受,她别无选择。除非……她选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