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玄挑了下眉，刚才的火气倒是没了，冷哼一声，“说说，哪里蠢？”
暖暖嘿嘿搓了搓胖手，“这可是你自己问的啊。”
清了清嗓子，奶呼呼就开始了，
“你不就是喜欢柳楠淑吗？自己做皇帝抢过来不就好了吖，干嘛要把自己搞臭，失了人心呢？”
小手一摊，胖脸上全是疑惑，
“到时候这天下都是你的，柳楠淑肯定自己就来了，她要是还不同意，她就拘了她家人，她不是最孝顺吗，一个不行拘两个，两个不行拘三个，早晚拿下。”
她自信拍拍胸脯，“有老祖宗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说这话的时候，暖暖大眼睛都在放光。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只有暖暖小短腿还在得意晃动。
果然，这里只有她最聪明。
空气越来越沉闷，暖暖眼看着所有人的脸色从煞白一点点变得铁青。
苏太妃抱着她的手都凉了。
“你们，都出去。“
声音不高，却带着威严，
“刚才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许透出去。”
暖暖不笑了，砸吧着小嘴咕噔咽了下口水。
气氛，有点诡异啊。
慢慢抬头打量对面臭爹，发现他的脸也没好到哪去。
甚至更黑。
刚缓和的情绪荡然无存，顾清玄眸光越来越冷，拳头捏的咯咯响，
“你，说，什，么！”
暖暖察觉到了不对劲，在顾清玄的大手伸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蹦下来，跑了。
“顾清玄你胸无大志，那皇位还有柳楠淑本来就该是……”
“还敢说！”
顾清玄头顶都冒烟了，伸过来抓暖暖的手却被苏太妃一把挡住。
她板着暖暖肩膀认真交代，
“暖暖，以后争皇位的话可千万不能再说，还有，也不要说自己是老祖宗了，这样……”
她措了下词，不想让乖孙女觉得自己在教训她，
“这样别人会认为暖暖神智不清楚，会把暖暖带走的。”
她听到好几次暖暖说自己是老祖宗了。
也不知道跟着那群道士，这孩子都学了些什么。
暖暖小眉头拧了起来，“可是，我真的是顾家老祖顾暖粥呀。”
顾暖粥名字出来的一瞬间，顾清玄和苏太妃的脸黑了。
顾家那个唯一族谱单开一页的人！
唯一被列为顾家禁忌的人！
暖暖怎么会知道？！
顾清玄一把将暖暖拉过来，低声问道：“你怎么知道顾暖粥？”
暖暖像个小大人一样摇头叹息，“说你蠢还不信，我说了呀，我，就，是。”
顾清玄瞳孔微颤，俊朗的脸又冷了几分。
片刻沉默，沙哑愤怒的声音再次响起，“顾暖暖，你找打！”
仰起的手还没落下，暖暖小嘴巴已经叭叭说了起来，
“你屁股上有个红色胎记！不止你有，顾家人都有！”
顾清玄心都漏了半拍，手僵在了半空，“你……到底……”
暖暖挣脱了大手，笑嘻嘻爬上了椅子，晃着小腿一脸得意，
“这还是我给子孙做的记号呢，防止你们不小心走丢。”
人贩子多可怕呀，可不能让后辈受罪。
想起当年自己为顾家做了那么多事，可是老爹一点不领情。
她真的好气。
不过没关系啦，她大度，不计较。
这下，就连苏太妃都要信了。
“暖暖，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关于顾家的事？可是有人告诉你？”
暖暖对待苏太妃还是很礼貌的。
毕竟这是她这世的祖母。
小短手伸过去拉她衣服，暖暖解释，
“祖母呀，我就是顾暖粥，我是来……”
想了想，还是不能说实话。
不然臭爹肯定不愿意献祭的。
“我是来帮助爹爹夺皇位当皇帝哒。”
安静了。
顾清玄和苏太妃脸上表情像是一场大戏般变幻莫测。
大概两百年前，顾家出了个旷世魔童。
她出生不哭反笑，行事作风极为乖张。
顾暖粥小小年纪便学了一身妖术。
不是半夜将人抬下床，就是挖祖坟提着尸骨回来睡觉。
先祖太爷想尽办法都压制不住。
最后顾暖粥还是吃东西噎死了，这才没有惹出大祸波及整个家族。
但魔童顾暖粥死前却给整个顾家下了诅咒。
害的后代惨状连连。
这件事太过诡异，为了不让人对顾家产生猜忌，顾暖粥成为了整个顾家的秘密。
无人知道。
看他们的样子，暖暖以为还不信，叹了口气又说了起来，
“顾家后辈每次吃完好东西就会拉肚子，带钱出门必会丢，养的花草必枯萎……”
吧啦啦说了一大推，顾清玄的脸由白到黑，最后拳头捏的咯咯响。
这些缠绕顾家人几百年的诅咒。
罪魁祸首，竟然是她！
暖暖那边还得意呢，她是多好的人呀。
前世临死前还给后辈送了祝福。
吃不胖，不乱花钱，不因为玩乐浪费时间。
她可太贴心了。
“顾暖暖！就算你是先祖，我今天也要教训你！”
顾清玄从未如此失态暴躁过。
积压在顾家多年的诅咒和今日种种，让他再次朝暖暖伸出了大手。
暖暖吓得撒腿就跑，“不懂感恩呀坏臭爹！我可是先祖，老祖宗！”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绕着廊柱追了好几圈。
暖暖个头小，钻来钻去，顾清玄根本抓不着。
苏太妃看着二人，刚才紧张的表情没了。
她摇头轻笑，“清玄真的变了，更像个人了。”
不过暖暖说的真的太过诡异。
但，那又如何。
就算暖暖真的是先祖转世，这一世也是她宝贝孙女。
她定要好好疼爱。
……
折腾了一天，饶是暖暖这样精力充沛的，此刻也累的起不来了。
她靠在苏太妃的怀里，脸蛋儿压得歪扁，口水流了一片。
时不时蹬一下小腿，嘴里嘟囔着“打呀打……”
太困了，她都没来得及吃晚饭。
苏太妃一边往收拾好的房间走，一边望着怀中那张肉乎乎的脸蛋儿，越看越爱，
“像你，也不像你，比你小时候活泼多了，也许像云瑶多些。”
又换了衣服梳了头发的顾清玄跟在后面。
听到沐云瑶的名字，还是忍不住投来了目光。
落在暖暖身上，那层冷冽似乎淡了些。
沐云瑶幼时也会是这样吗？
“顾暖暖突然出现未必是什么好事，母妃还是少接触她都好。”
他算是看出来了，有母妃在，这小丫头越发嚣张。
各种哄人的招数他见都没见过。
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
顾清玄嘴角直抽抽。
当年沐云瑶那般无情，能教出什么好孩子。
苏太妃脸上笑容蓦地消失，“清玄，我不管你和云瑶只见有什么矛盾，但暖暖是我亲孙女，你绝对不能欺负她！”
顾清玄：“母妃当看的出来，谁欺负谁。”
苏太妃不管，一脚踏进了房间，“有我在，反正你别想扔了暖暖。”
当年对不起云瑶，现在绝对不能对不起暖暖。
“还有云瑶你必须给我找回来，不能让暖暖没有了娘亲。”
时过境迁，她不再想权利的事。
只想要一家平安。
身后顾清玄没说话，只是深邃的眸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又被他压了下去。
把暖暖放在软乎乎的被窝里，苏太妃是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好半天才依依不舍的起回头，表情立刻变得严肃，
“清玄，这孩子知道那么多顾家无为人知的事，也许，她真是……”
再看暖暖软糯可爱的脸，她怎么也不敢想，暖暖会是几百年前的魔童。
“就算是，如今也是我的孙女你的闺女，前程往事一笔勾销，我们要好好待她，尤其是你。”
苏太妃语气带着责备，“暖暖好歹也是先祖投世，你对她不说尊重，起码也要疼爱。”
顾清玄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是点了下头。
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他得好好想想。
苏太妃又是一声叹息，“明日进宫你当要万般小心，尤其是对淑妃，你别忘了，她如今是皇上的女人，就算你对她……也切不能再过多往来呀。“
这话她都说倦了。
手指小心蹭了下床上暖暖的脸蛋儿，苏太妃满脸柔和，
“如今有了暖暖，不管说什么做什么，当为暖暖考虑啊。”
当今陛下虽是清玄亲兄弟，但毕竟当年经历了夺嫡之争。
陛下对清玄始终有着猜忌和顾虑。
再加上柳楠淑在旁边时不时弄出点事情。
最难受的是，清玄根本放不下对柳南淑的情分。
如今兄弟二人的关系已然岌岌可危。
这也是为什么她隐忍多年的原因。
顾清玄默默点头，“母妃放心，我自有分寸。”
苏太妃有些错愕，抬头看他。
往日每每说起柳楠淑，清玄总要为她辩驳两句。
今日怎的这般安静？
想了想，许是因为暖暖。
当了父亲，果真不一样了。
“好了，母妃去休息，你在这陪会暖暖。”
顾清玄立在床边，床上的小团子已经换了干净的里衣。
此刻安静的睡着，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倒映出一片光影。
精致的模样让顾清玄看的出了神。
死了一遭，竟莫名多了个女儿？
还是自己老祖宗？！
顾清玄竟觉有点可笑。
刚嗤笑出声，可想到沐云瑶笑容又蓦地消失。
心口某处突然揪着一阵疼痛。
他赶紧将沐云瑶强行从自己的脑海中清除，免得旧疾复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