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瑜惜的身体晃了一下。她扶着门框，脸色发白，嘴唇翕动着，终于挤出了几个字：“叶飞扬，你……你已不是那个叶家大少了，你还有什么资格……”
叶飞扬没有看她。他转过身，扶着袁青依，头也不回地走入雨幕。
身后传来杯盏碎裂的声响和慌乱的脚步，但他没有回头。前世他回头太多次，每一次回头都被人从背后捅一刀。这一世，他只往前走。
“扬弟……”袁青依的声音在发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的。”叶飞扬握紧她的手，“依依姐，从今天开始，没有人能欺负你。”
轰隆隆！
又一道雷电劈下来。叶飞扬眼疾手快推开袁青依，雷电正中他的头顶。混沌炼体决疯狂运转，狂暴的雷电之力沿着经脉冲刷而下，被废掉的经脉在雷电淬炼下发出滋滋的声响，断裂处重新接续，腐朽处焕发新生。
第二道雷接踵而至。然后是第三道。
叶飞扬站在原地，任由雷劈。他的身体表面跳跃着蓝色的电弧，雨水在三尺之外就被蒸发成白雾。混沌炼体决以一种霸道到近乎掠夺的方式吞噬着每一丝雷电之力，其中大半涌入天庭，被混沌之灵贪婪地吸收。
“混账，我说怎么一直被雷劈呢，原来是你！”
“主人息怒！”混沌之灵的声音谄媚得不像一只混沌初开便已存在的神兽，“我愿将混沌炼体决完整奉上，此诀修炼至大成，肉身可化混沌，万法不侵……”
“闭嘴。法诀我已经拿到了。”
混沌之灵：“……”它好歹也是天地间至高无上的存在，曾经多少强者哭着喊着求它认主，如今它哭着喊着认人为主，还被嫌弃了。
叶飞扬一边运转混沌炼体决，一边分心查看自己的伤势。体内经脉被废了七成，但混沌炼体决本就讲求破而后立，越是破损的经脉，修复之后越是坚韧。按照这个速度，三天之内他就能恢复到普通人的体能水准，一个月内可以踏入炼体境。
炼体、炼气、炼魂、化灵、化神、化虚、容道、破道、渡道。修仙九境，前世他用了千万年走到尽头。这一世，他不会那么慢了。
一道尖锐的破风声突然刺入耳膜。
叶飞扬的瞳孔骤缩。他的意识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动作，向后仰倒，右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横移三尺。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太阳穴飞过，在雨幕中犁出一道白色的蒸汽轨迹，打进他身后的树干，炸开一个碗口大的坑。
狙击手。
位置，左后方约一百五十米，七层居民楼顶。
口径，7.62毫米，军用狙击弹。
风向，西北偏北，风速约每秒九米，射手已做风偏修正。
这些信息在零点一秒之内涌入他的意识，像本能一样自然。千万年的战斗经验已经刻入神魂，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叶飞扬倒地之后没有起身。他保持侧卧的姿态，右手悄然握紧，体内尚未完全吸收的雷电之力疯狂向掌心汇聚，凝聚成一杆两米长的雷霆长矛。矛身湛蓝，电弧跳跃，雨水尚未靠近便被高温蒸发，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翻身，跪起，拧腰，投掷。
一气呵成。
雷霆长矛脱手而出，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蓝白色轨迹，像一颗逆飞的流星。一百五十米的距离，雷霆长矛几乎是在出手的瞬间就到了。楼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然后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一枪。对方只开了一枪。
叶飞扬的眉头微微皱起。以他的经验判断，这种距离的狙击通常会有观察手配合。果然，他在右侧更远处的一栋建筑里感知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那个人的心跳极快，呼吸紊乱，正在急促地移动，不是在瞄准，是在逃跑。
他站起身，对袁青依说了一句“等我”，身形便消失在雨幕中。
狼锋在跑。
他做观察手十五年，配合过十三个狙击手，从来都是他告诉别人往哪里打，从来都是他看别人的尸体。但今天，他亲眼看着冷被一道蓝色的闪电击中，整个人焦黑地跪在楼顶上，像一截烧焦的树桩。
闪电不会拐弯。那是人扔出来的东西。
他的脑子很乱，脚底下却不敢停。楼道很黑，应急灯坏了，他只能凭记忆往下跑。跑到三楼的时候他突然站住了。因为楼梯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很瘦，浑身湿透，手掌上还有没散尽的蓝色电弧。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狼锋的瞳孔收缩。他没有回答，拔出腰间的匕首，怒吼一声扑了上去。他练过八年近身格斗，对自己的身手有信心。
叶飞扬侧身避开刀锋，反手一巴掌抽在狼锋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狼锋的腕骨断了，匕首脱手飞出。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抽在他脸上。狼锋的脑袋猛地歪向一边，半口牙和血水一起喷出来，整个人被抽得凌空转了半圈，重重摔在地上。
“最后一次机会，不说就死。”
叶飞扬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狼锋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他是职业杀手，知道规矩。说什么都是死，不如死得干脆一点。
“呵呵，你以为我是白痴吗？我说了你会放过我吗？”
“我沧澜仙尊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只不过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叶飞扬随手一挥，一道细如发丝的雷电钻入狼锋的眉心。狼锋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放大，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彻底软了下去。他的嘴唇到死还保持着那个惨笑的弧度，但眼睛里全是后悔。
叶飞扬并指如剑，在虚空中刻画。指尖划过之处留下淡金色的符文，一炷香后，一缕青烟从狼锋的尸体中飘出，被符文化作的血珠包裹、压缩，最终凝成一枚暗红色的珠子，落入他的掌心。
拘魂血珠。以他现在的修为还无法直接抽取魂魄中的记忆，但等到踏入炼气境，这枚血珠里的信息就会成为他找出幕后黑手的钥匙。
叶飞扬回到原地时，袁青依还站在原地等他。她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但眼神很亮。看到他回来，她跑了两步又停下来，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那只手上还残留着电弧。
“扬弟，你……你杀人了？”
叶飞扬沉默了一瞬，然后伸出手，不容分说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掌，拉着她大步走入雨夜。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混沌炼体决在体内一刻不停地运转，周遭空气中微弱的电场被他的身体吸引，化作细小的电弧没入皮肤。他边走边调整呼吸，将吸收的每一丝雷电之力都用来修复体内残破的经脉。四肢百骸传来酥麻的刺痛感，那是经脉在生长的信号。
天庭深处，混沌之灵缩成一团，小心翼翼地讨好道：“主人，这套炼体决您还满意吗？我还有很多功法……”
“闭嘴。”
混沌之灵立刻噤声。
雨越下越大。叶飞扬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被他拉着的袁青依猝不及防，差点撞到他的后背。她抬起头，看到叶飞扬正偏头看向东南方向。那边是城郊，零星的灯火在雨幕中若隐若现。
“扬弟，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