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拿我哥当幌子!你就是想躲罚!”
连知雅冷笑,转向张嬷嬷,“嬷嬷,我娘怎么说的来着?逃罚则加罚一等。还不押她去祠堂,将《女诫》抄上二十遍!”
“我家小姐……”
落苏急声欲辩,张嬷嬷一个眼神,两个粗壮仆妇便上前捂了她的嘴,扭住胳膊。
“没规矩的丫头,掌嘴。”张嬷嬷冷脸吩咐。
仆妇立刻抬手,一记耳光狠狠掴向落苏脸上。
虞梨初迅速拦住那仆妇扬起的手腕。
她抬眸,冷冷睨着张嬷嬷,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寒意:“不劳张嬷嬷费心。我的丫鬟,自有我来管教。放了她,我自去祠堂抄书。”
张嬷嬷迎上她的目光,讶然顿了顿,才摆摆手:“放开。”
她侧身,语气冷淡,“少夫人,请。”
连知雅撇撇嘴,望着虞梨初主仆沉默转身的背影,眼底满是鄙夷。
连个下人都敢掌掴她的贴身丫鬟,虞梨初却只敢不痛不痒说两句。
哪有半分侯府嫡女该有的气性与威仪?
与她那风骨清高,气质高华的妹妹虞棠薇,真是云泥之别。
这样怯懦无能的人,也配做她嫂子?
……
祠堂内烛火幽然,映着层层牌位,森冷肃穆。
虞梨初跪坐在冰冷蒲团上,面前矮几上铺着宣纸,墨已研好,她却并未立刻动笔。
落苏捧着她手,眼泪直掉。方才那一挡,留下了淡淡的青紫指痕。
“小姐千金之躯,何必为奴婢去挡那些粗使婆子?她们没轻没重的,伤了您怎么办?”
“皮肉伤罢了。”
虞梨初抽回手,替她擦了擦眼角,“倒是你,下次莫要再为我强出头。她们不敢动我,只想借你,落我的脸。你越顶撞,她们越得意。”
落苏性子纯澈,前世为护她被打死了。
“可奴婢看不惯她们欺辱您!”
落苏眼泪落得更急,“姑爷明明立了功,夫人她们却还……”
“正因他立了功,有些人才更急。”
虞梨初望向祠堂窗外暮色。
算算时辰,紫竹该到军营了。
连知衡可以不在乎她,但绝不敢拿前程冒险。
“小姐,您的手好凉……”落苏担忧地看着她苍白的侧脸,“这祠堂阴寒,您身子又弱,二十遍《女诫》不知要抄到何时,万一……”
“不急。”虞梨初淡淡收回目光。
她根本就不会抄二十遍。
她一遍都不会抄。
因为很快,她那最重家风清誉的婆母,便会亲自来请她出去,也根本不会再追究抄书这桩小事了。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等。
祠堂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门外盯梢的两位仆妇,身影被拉得很长。
许久许久,直至月上柳梢头,一阵急促马蹄声踏破了连府寂静。
虞梨初终于提笔,蘸饱了墨,落下清隽字迹。
……
松翠堂内。
连母又惊又喜,拉着风尘仆仆的儿子细看,满眼疼惜:“我儿平安回来就回来就好。瞧着清减了许多,定是吃了不少苦!”
“劳母亲挂心,儿子一切安好。”
离家数月,征战凶险,此刻功成归家,见母亲关切,连知衡心头微暖,连疲惫都消散了些许。
略叙了几句别后,他话锋一转:“听闻母亲罚了虞氏?”
“她倒会告状。才半日就让你回来撑腰?”
连母瞥见他身后的紫竹,笑意微淡:“是。她仪容不端,惹来闲话,损我连家颜面,小惩大诫罢了。”
这已是看在侯府与儿子的份上,从轻发落。
连知衡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昨日寺中,若非他心神皆系于另一人,她不至于落单遇险,形容狼狈,更不会因此被母亲责罚。
“是虞氏遣紫竹送衣食去军营,儿子多问才知。”他沉声道,“娘,此事,怨不得她。请您免了她的责罚吧。”
“你还要护着她?”连母不悦。
“娘!”连知衡不好直言自己过错,只能换个说法,“您可知昨日是谁出手救她?”
“——是靖昭王殿下!”
连母捻动佛珠的手一顿。
虞氏那番话竟不是扯谎狡辩?
“表哥,你回来了……”
季含雪欢喜赶来,恰好听见连知衡为虞梨初说情,心头一堵,忍不住进门插话。
“即便是王爷救了表嫂,但表嫂行事不妥,惹来闲话也是实。姨母罚她,也是为表哥前程和连家名声着想。”
连知衡看她一眼,摇头:“此刻罚她,才是真坏连家名声,更损我前程!”
“表哥此话何意?”季含雪不解。
连知衡转向连母,“其一,靖昭王殿下救了她,又金口玉言为她作保。咱们转头便罚人,岂非是对王爷不敬?”
连母神色微变。
靖昭王权势滔天,岂是连家能开罪得起的?
“其二,我与虞氏夫妻一体,荣辱与共。寺中之事既澄清,我们再罚,是坐实流言,自打脸面。”
连知衡继续道:“儿子新功在身,正值博取清誉,以待升迁的紧要关口。若此时传出后宅不宁,兵部上官会如何作想?”
连母只顾规矩,未想牵动这许多利害,竟可能毁儿子仕途!
“……罢了。张嬷嬷,你去祠堂。让少夫人回房,不必抄了。”
“是。”
张嬷嬷领命离去,心头却有些微妙。
夫人治家向来说一不二,今日竟为少爷一番话改了主意……这少夫人,倒有几分运道。
季含雪见此,袖中手指不由攥紧。
表哥竟真将虞梨初视为妻子,这般回护?
连知衡正欲趁早回营,张嬷嬷却匆匆折返,面色古怪:“夫人,少夫人……不肯出来。说夫人罚她,定有道理,定要静思抄完,方敢出来。”
她悄悄觑着连母脸色。
夫人治家严苛,上回雅小姐顽皮,假传夫人免罚消息,少夫人信以为真,结果被夫人当众斥责,加倍重罚,丢尽脸面。
自那以后,凡夫人责罚,少夫人再不敢有半分懈怠。
今日,雅小姐才带她去加罚少夫人,此刻又让她去传话放人,少夫人哪里会信?
连母恼怒:“她敢拿话堵我?”
连知衡拧眉,也没料到虞梨初竟如此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