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抬了抬指尖,白依依便动弹不得。
“桑榆。”
狐医桑榆早已候在殿外,闻声入内。
她走到白依依面前,探出手指。
白依依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喃喃。
“我有孩子……我怀了五百年……我肚子里有孩子……”
桑榆的指尖搭上她的手腕。
片刻后。
桑榆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她松了手,后退一步,满脸凝重。
“说。”女帝道。
桑榆转头,对满殿朗声开口。
“白依依公主腹中空空如也。”
满殿哗然。
白依依尖声打断:“你胡说!”
桑榆没理她。
“莫说胎象,连一丝神狐气机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更笃定。
“她根本没有怀孕。”
白依依像被抽了骨头,踉跄一步,撞翻了旁边的香炉。
香灰撒了一身。
她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盯着自己的肚子。
“我怀了她五百年……我亲眼见过她翻身……”
她声音发虚。
“她踢我,我会痛……她哭,我会醒……她笑,我就……”
她猛地抬头,眼里全是血丝。
“我还能听见她哭!她笑!她明明就在里面!”
她恶狠狠地指向女帝。
“是你!是你用邪术换走了我的孩子!”
娘亲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掌心还搭在小腹上。
金光未散。
我挺了挺小胸脯,一股气直冲上来。
我憋足了劲,从娘亲腹中送出一声冷哼。
“你听见的哭,是我在哭!”
满殿一静。
白依依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你听见的笑,是我在冷笑!”
我又补了一句。
“你看见的翻身,是我在拼命往外逃!”
“你看见的踢腿,是我在踹你的禁术!”
“白依依,你从来就没想过让我出生!”
我越说越气,胎动连连。
女帝娘亲伸手覆上小腹,轻轻抚了抚。
我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铜壶滴漏的声音。
族长们一个个脸色发白。
五百年,全族供养的神胎,竟是被囚禁的囚徒?
白依依张了张嘴。
她想反驳,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女帝看向大祭司。
“请祖狐石归位,今日之事,昭告全族。”
她转身坐回帝位。
“白依依,你还有什么可辩的?”
白依依瘫坐在地,脸上的血丝和泪痕交错在一起。
她忽然笑了。
笑得撕心裂肺。
“我怀了五百年……我为了她,连修为都折了大半……”
“她怎么能……怎么能自己跑了……”
我趴在娘亲腹中,翻了个身。
“你为了我?”
“你是为了你自己。”
白依依瘫在地上,笑容一点点僵住。
女帝一个眼神,大祭司仓狐立刻躬身退出。
殿外传来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
白依依还在喃喃。
“她是我怀了五百年的孩子……我才是她的母亲……”
女帝没理她。
大祭司仓狐回来了。
身后跟着十二名女侍。
每一人手中都捧着一物。
有的用玉盒盛着,有的用黄绸裹着,有的还带着泥土的气息。
白依依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这些……这些你从哪里找来的……”
女帝坐得端正,声音不疾不徐。
“你该问,孤是何时找来的。”
白依依浑身一僵。
我赶紧接话。
“娘亲在你来贺喜宴那夜,就派人去云锦宫了!”
白依依的脸,一寸一寸裂开。
女帝抬了抬下巴。
仓狐上前,一样一样摆开。
第一件,吸福阵盘。
通体漆黑,刻满血色符纹。
“云锦宫地下三尺挖出。”
仓狐顿了顿。
“阵盘之上,刻的是噬魂抽运之术。”
“与长公主所修的禁术,同出一源。”
白依依脱口而出:“不可能!我埋得那么深,你们怎么可能找到!”
话音刚落,她自己就愣住了。
满殿再次死寂。
女帝看着她,唇角微微一弯。
“本座还没问,你自己认了。”
白依依面如死灰。
仓狐继续。
第二件,铜炉残灰。
“锁魂香。”
“长公主寝殿铜炉中,剩余未燃尽的三钱。”
第三件,半碗发黑的药渣。
“封魂汤。”
“后厨暗格搜得,与长公主宫中药渣完全一致。”
第四件,厚厚一摞账册。
仓狐的声音更冷了几分。
“五百年灵物账册。”
“共记一万三千七百余件。”
他翻开第一页,朗声念道:
“青丘历三五一七年,秋,长公主白依依领天元灵露三滴。”
“备注:神狐胎动不稳,需灵露固本。”
他又翻一页。
“青丘历三五二三年,冬,长公主白依依领北冥雪莲两株。”
“备注:神狐胎气弱,需雪莲温养。”
他连念了十来条。
每一条,备注都写着“神狐所需”。
可大祭司合上账册,沉声道:
“这些灵物,无一入神狐之口。”
满殿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