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
凤栖宫灯火通明。
娘亲额头冒汗,却一声不吭。
狐医桑榆守在榻前,神情紧绷。
大祭司仓狐跪在殿外,闭目念祷。
白沧爷爷拄着青木杖,在殿前来回踱步。
白昭守在门口,浑身浴血未洗,手里还攥着那颗万年朱果。
“怎么还没好?都三个时辰了!”
他急得直捶墙。
我拼命往外冲。
这一次,没有禁术拦我。
我的灵力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运转起来,从灵台到四肢,从九尾到心脉。
顺畅得让我想哭。
五百年了。
我被关了五百年,终于可以自由地呼吸了。
天幕骤然炸开。
九尾虚影横贯青丘夜空,满天星辰都暗了一瞬。
满山狐火齐齐点亮,从山脚烧到山顶,灿若银河。
整个青丘都震动了。
狐族子民纷纷抬头,指着天上那道九尾天影,泣不成声。
“神狐!是神狐降世!”
“五百年了!终于来了!”
“天佑青丘!天佑青丘!”
凤栖宫里,一声清啼划破长夜。
我出生了。
生来九尾俱全,浑身雪白,额间一点金纹。
天降福泽,如雨如瀑。
那福泽汇成一道金色光柱,从九天直直灌入凤栖宫。
娘亲抱着我,周身旧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万年前神魔大战留下的暗伤,从骨髓深处一点点被拔除。
枯竭的灵脉重新焕发生机。
桑榆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陛下旧伤全好了!天地福泽,倒灌而入!真的是神狐降世!”
满殿跪倒。
“神狐降世,天佑青丘!”
白沧爷爷颤颤巍巍上前,想摸我的尾巴,又不敢。
“这……这是九尾……”
他的声音都在抖。
“老夫有生之年,还能亲眼看到九尾神狐降世……”
“死也瞑目了……”
白昭大步上前,把万年朱果郑重放进我的襁褓里。
他的手还在抖。
“这果子,原是为你寻的。”
“归你了。”
我用尾巴卷住朱果,奶声奶气。
“谢谢舅舅。”
白昭这个铁血汉子,当场红了眼眶。
他别过脸去,用力揉了揉眼睛。
“没……没什么,一个果子而已。”
大祭司仓狐凑过来,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祖宗!我能不能摸摸你的尾巴?就一下!就一下!”
我把九条尾巴齐齐一摆。
“不行。”
仓狐如遭雷击。
“为什么!”
我往娘亲怀里一缩。
“我五百年没出来了,尾巴怕生。”
满殿轻笑。
连一向严肃的桑榆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娘亲低头看我。
泪水落在我的胎毛上,温温热热。
“她生来便有九尾。”
“便唤她阿九。”
我在她怀里拱了拱。
“我喜欢这个名字。”
白沧爷爷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阿九啊,让爷爷抱抱好不好?”
我伸出两只小爪子。
白沧爷爷小心翼翼地接过我,像捧着一团易碎的月光。
“轻了……太轻了……”
他心疼得直皱眉。
“那恶妇到底饿了你多久!”
我想了想。
“五百年,就喝过几口羊水。”
白沧爷爷的眼眶又红了。
白昭在一旁咬牙切齿。
“那朱果还不够!明日我去南疆,把最好的一筐灵果都给你摘来!”
我舔了舔爪子。
“谢谢舅舅。”
“不过娘亲说,小孩子不能吃太多。”
白昭愣了愣,转头看女帝。
女帝轻轻笑了。
“阿九刚出生,灵果不急。”
她朝我张开手。
我从白沧爷爷怀里跳出来,轻巧地落在她掌心。
九条尾巴齐齐一甩,扫出一片金光。
狐医桑榆小心翼翼地提醒。
“陛下,您刚生产,又旧伤初愈,不宜多抱。”
女帝低头看我,眼神软得像水。
“不碍事。”
“我盼她,盼了五百年。”
我鼻子一酸。
其实,是我盼她,盼了五百年。
“娘亲。”
我用小脑袋蹭了蹭她的掌心。
“以后我保护你。”
女帝笑了。
眼泪却先掉下来。
“好。”
“娘亲等你保护。”
窗外,九尾虚影还未散去。
满山狐火通明。
青丘的夜,从未这样亮过。